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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害羞的酒精棉 世界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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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丁当决定不再纠结,换衣服回家。
揉了揉冻得有点麻木的脚心,套上鞋子,站起来跺了跺脚,不禁感叹有鞋子穿,站平地的感觉真好啊。
就在丁当穿羽绒服的时候,发现何欣穿戴整齐提着一个大包从自己面前快速跑向出口,迅速消失。
丁当愣了愣,去看冰场。发现他依旧靠着玻璃,站在冰面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当强迫自己不去看了。低头默默穿好衣服,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丁当印象中,自己好像很少走路慢成这样。宁檬总说自己走路像有老虎在后边追,一走一过带起一阵风。
走到出口的时候,丁当忍不住回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如果他还在原地就去问问他怎么了。
结果回头他已经不在原地了。视线搜寻了一圈,冰场里也没有他的影子。
失望。说不清的失望。转眼却发现他换好了衣服,拎着一个大大的背包往这边走。脚一跛一跛。
来不及多想,丁当跑过去:“你还好吗?”
何准本来低着头走路,因为腿受了伤所以拎着包有点吃力,何欣偏偏又接到医院电话走了,搞得自己有点狼狈。
可是一双红色的雪地鞋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底。抬头,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皱着眉头。
“没事。”原来是刚才那个姑娘。
“我看你妹妹刚刚走了,你,你受伤了行动不方便,我陪你去医院吧。”丁当突然结巴。
“真不用,我自己回家处理一下就行。”何准谢绝了丁当的好意,从她身边绕过。
“不行不行,是我的学生撞了你,我有责任带你去医院”丁当从后边追上来抢过何准的背包,拎在手里,还真是沉啊!
何准没有防备被她抢了包,停下:“真的不用,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去医院的好意心领了。”
“如果不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我心里会非常过意不去。”丁当坚持。紧紧握着背包的带子。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何准妥协:“好吧。麻烦你。”
丁当拎着他的背包,说实话挺吃力,但是何准因为腿伤走的也不快,所以她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丁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送他去医院,说实话,即使知道了何欣是他的妹妹,自己也没什么非分之想,就是刚才看他一个人一跛一跛地拎着大包吃力地走路,心里很不好受。
真的,仅此而已。
两个人走出冰场,外边的天气很冷很冷,丁当下意识裹紧了围巾,拎着的大包感觉更重了。
“我的车在那边。”何准开口。
“你的腿伤了能开车吗?”丁当一开口,瞬间冒出很多白气。
“没那么严重。”何准往地下停车场走,丁当于是乖乖跟上。
绿色的吉普,很符合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丁当坐上车的一瞬间,都觉得很不真实。
怀里抱着他的包坐在副驾驶,何准打开暖风,丁当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很舒服。
车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车挂,摆件,靠枕,坐垫,都没有。
但是车子启动的时候,丁当注意到他的车钥匙上,挂着一只没有嘴巴的小猪。
丑的可爱。丁当忍不住伸出指尖去摸小猪的鼻子。
回过神发现何准在看她,疑问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觉得...挺可爱的。”丁当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攥紧了怀里背包的带子。
何准没有说什么,只是右手从丁当的怀里拎起背包,甩到了后座:“不用抱着它,怪重的。”
怀里空了下来,丁当的手突然不知道放哪儿好。于是只能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何准看了一眼丁当膝盖上的手,不可察觉地笑了一下。
“呃对了,我叫丁当,怎么称呼你?”车子开上路,丁当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何准。”他看着前方,“你家在哪儿?”
“恩?”丁当脑袋没反应过来,“新华小区。怎么了?”
这个这个....这么快就问地址,有点太快了吧。
“没什么,送你回家。”何准专心致志看着前面的路。
“不行,说好了去医院的!”丁当这才反应过来。
“我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就是破了点皮。”
丁当知道自己再争辩也没有用,于是不出声。
沉默。尴尬的沉默。
开到新华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保持着沉默。
“到了。”何准开口。
丁当解开安全带,像是为了防止何准会跑掉一样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副驾驶:“在这儿等我一会,别走啊!一定等我!”然后推开车门,快速跑下去。
何准看着丁当往小区旁边跑,不明所以,却还是熄了火,在车里等。
过了一会,丁当拉车门,带进来浓浓的凉气,但也让车里的空气变得清新。
丁当打开手里的塑料袋,何准一看:纱布,酒精,棉花,碘伏,镊子,棉签...应有尽有。
“把腿伸过来。”丁当拿出棉签和酒精,对何准说。
“不用麻烦。我回家可以自己处理。”
“腿伸过来。”丁当没有抬头,拧开酒精,倒了一些在瓶盖里,放在车前边。语气轻柔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何准看了她一会,伸过腿。
丁当抽了一根棉签放在酒精旁边,然后伸手挽他的裤管。
大概那条九分牛仔裤是滑冰穿的,已经被他换了下来,所以现在这条厚厚的长裤有点棘手。
丁当小心翼翼卷起裤管,里边还有一层薄棉的裤子。表面有血迹,发黑的红色。
丁当手有点抖,去卷裤管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一部分跟皮肤粘在一起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裤子跟伤口粘在一起了,你忍着点。”
何准没有出声。
丁当小心再小心,但她还是听到了隐约的抽气声。
伤口不大,但有点深,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是伤口处的皮肤往外翻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丁当放弃了棉签,用镊子拽了一团棉花,沾满了酒精:“伤口太深了,冰刀不干净,你不去医院,必须好好消毒,有点疼,你要是忍不了就叫。”
然后丁当用镊子夹着棉球探进伤口轻轻擦拭,场景太可怕,丁当都觉得自己的腿莫名地疼,但这次她连吸气声都没听到。何准始终没出过声音。
丁当抬头,然后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目光里。
漆黑。专注。
丁当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继续消毒。
消完毒又沾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宽纱布一圈一圈轻轻缠好。
放下他裤管的时候,丁当才发现他的小腿上有好几处伤疤。还来不及细看,已经被裤子盖住。
“这些给你。不知道你家有没有这些,所以我买了很多,伤口别沾水,每天都要换换纱布消消毒,如果伤口发炎了一定要去医院,还有不要吃辣的啊海鲜啊,也不要喝酒,对伤口不好,啊对了也别剧烈运动,伤口还是挺深的。”
唠唠叨叨说了一堆,丁当突然觉得挺不好意思。
“好,谢谢。”
“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最好让她来做,女孩子....会比较细心点。”不知道为什么,丁当莫名加了这一句,脱口而出。然后不敢看何准。
“这种事我自己做惯了,况且我也没有女朋友。”何准接过袋子,放到后座。
丁当突然没来由地开心,觉得眼前一片明亮。
“我走了,再见啊。注意伤口。”丁当心情大好,拎起背包,挥手告别。
丁当看见何准的绿色吉普消失在视线里,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留何准的联系方式!
兴奋的心情无影无踪。
世界人口有60多亿,跟一个人相遇的几率是60亿分之一,太小了吧这也。
顺其自然吧。丁当不无泄气地想。
人这一生,遇见的人是注定会遇见的,躲也躲不掉;失去的人也是注定要失去的,留也留不住。
晴空万里。虽然冷的很,而且丁当忘记要何准的联系方式,但是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上楼开门,脱掉鞋子窝进沙发里,这才感觉自己浑身酸疼。
明明滑冰滑了还不到半小时,但是感觉好像打了一场战役似的浑身散架,窝在沙发一动不想动。
偏偏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丁当当作没听见。自己的背包进门的时候甩在门口地上了,对现在的她来说,从沙发上站起来再走到门口打开背包拿出手机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在太难完成了,所以她决定当没听见。
永不磨灭的番号铃声响了足足1分钟,屋里才又恢复平静。
丁当舒了一口气,打算眯一会。
又响。听不见。继续响。拽过抱枕捂住头,依旧听不见。持续不断。
丁当甩开抱枕,哀嚎着走过去翻背包。
看见来电显示的“大柠檬”三个字,她简直想死的心都有。
这意味着这是一通短时间内结束不掉的电话。
“....”她划开接听图标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开始喊
“丁小当你能耐了是不是,不接我电话了是不是,装听不见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在晚接一会我分分钟杀到你家去把你养的碰碰香全都拔光!”中气十足,谁能想到电话那头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我在浴室没听见嘛,别这么暴躁。什么事儿。”丁当选择不说实话。不然自己养了一夏天的碰碰香就要惨遭毒手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不过我也懒得跟你计较,我今天打电话是有正经事跟你说。”宁檬难得没跟丁当过多纠缠,而是一本正经地开始了新话题。
“这次是帮你交水电费啊,还是帮你家的布布买猫粮啊。”数不胜数的小事儿都被宁檬一本正经地冠以“正经事儿”的名号。
“去去去别跟我贫,是真的有很正经的事儿。不过你倒提醒了我,布布的粮食的确是快吃完了,我觉得金枪鱼的口味不如上一次的那个鲟鱼味儿香,你让你朋友还是换回鲟鱼吧。”宁檬的本事就是在1分钟之内话题转换毫无违和感。
“哦,知道了。那没别的事儿我挂了。困了想睡会。”丁当打了个呵欠,心不在焉。
“别别别啊,正事儿没说呢。是这样的,一会你收拾收拾,打扮打扮,穿的像个人似的跟我出去吃个饭。”宁檬听丁当要挂电话,急了。
“不吃。累。再见。”开玩笑,满汉全席也吸引不了现在的她啊,何况什么叫穿的像个人似的?她之前穿的不像人?
“丁当,你要是不来,咱们俩就绝交。”宁檬一本正经。
又来。又是这一套。每次都是这一套。能不能有点新鲜的。丁当默默在心里吐槽外加翻白眼。
“你不可能费劲把我拽出去就为了吃顿饭,说吧,到底什么事,实话实说还有可能。”丁当盘腿坐在地板上,一副大爷的姿态。
“啊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反正也没啥见不得人的。姐姐给你寻摸了一青年才俊,一表人才风流倜傥风趣幽默爱心泛滥..”
“停,”宁檬话还没说完就被丁当打断了,“不见。”
“我告诉你丁小当,这是顾稳的好哥们,我已经把大话说出去了,你今天要是让我没面子,我就半夜吊死在你家门口。”
顾稳是宁檬从大学开始就手拉手奔向结婚教堂的男朋友,据说下半年俩人就要扯证结婚了,顾稳的哥们,宁檬肯定是看重的,当然她也不会坑自己的好姐妹就是了。
“哦。时间,地点。”丁当妥协。
“稍后微信发给你,穿的正式一点哦亲爱的。”听到丁当答应了,语气立马变得狗腿起来。
挂了电话,丁当在地板上坐了好一会,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何准坐在冰场的冰面上,伤口鲜血淋漓的场景。
说到底,人还是要接受现实的,哪儿那么多一见钟情,又是哪儿那么多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