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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细算浮生千万绪(3) 秦月白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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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宁王这次必定不依不饶,却不想,翌日早朝上,他对私炮坊一事只字不提,似乎有意为太子一派留一条后路,仿佛前几日还穷追猛打的人根本不是他。
因这件事,而审理这件案子的顾倾和还是因此官升两级,身居正四品通政使司副使。
对于无功受赏这件事,顾倾和每每想起,都觉得五脏郁结。
事情看似就这样过去了,越是平静,顾倾和越觉得不安。
由于翰林院人手太紧,顾倾和又被指派和各位翰林院士一同负责国子监率性堂里送来的应试卷考核。提笔在一本应试卷面上写下一个“甲”字,顾倾和看着那隐隐透着锐气的龙飞凤舞的大字,怎样都觉得熟悉。
当天傍晚,一块竹牌被送进沈府。
顾倾和收到竹牌时,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江山万民为贵,朝廷百官为轻。
是那日街头卖花灯的青衣书生……
顾倾和想起今日得到陛下大加赞赏的那篇独占鳌头的《天子策》,其中纵横锐气的文采委实让人精神一震。
“秦月白吗?”
秦月白提出的约定地点是在灯会之时的无名酒楼。当顾倾和赶到那的时候,那一身青衣的人书生已等候多时。
“不愧是襄朝第一女官,竟然能仅凭一块竹牌判断出在下相约的目的以及地点”青衣书生不咸不淡地调侃道。
顾倾和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清言道:“秦公子意图这样的明显,相信略微有心之人只要稍加猜测便可知晓。”
秦月白不顾她的冷言冷语,只是爽朗地大笑:“站在风口上说话也确实大煞风景,顾大人快快里面请。”
顾倾和在他的引导下入座,看着手中玲珑剔透的玉制酒杯,轻声道:“秦公子的《天子策》确实文采斐然,只是,其中关于先帝的历史已是很少有人知晓,秦公子寥寥的只言片语,委实令人心惊呢。”
秦月白对于她质疑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清淡地笑道:“顾大人这是来拷问在下身份的啊。”
顾倾和沉默了一阵,刚要开口,却见那书生继续慢条斯理道:“顾大人也不必多心,在下今日敢在这酒楼面见大人就没打算隐瞒。在下姓秦,名月白,这倒是个真名,只是在下的祖籍却正如大人猜测,并不是什么上阳关内的小门小户。”
顾倾和微微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秦月白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其实说起家父,我想未央丞相应与他是旧交。”
秦月白看着她一瞬间惊讶的表情,终于是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缓缓吐出接下来的每一个犹如平地惊雷的字:“家父乃先帝时上阳关主帅秦炎。”
话音未落,玉制酒杯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说起上阳关主帅秦炎,只要是襄国老一辈的人大多都知道那个英风飒飒的少年将军,曾是马上皇都燕辞的爱将挚友,当今摄政王苏诀的授业恩师。
此人十六岁参军,与西凉的首战便一把长剑破了西凉人引以为傲的轻甲阵,歼灭其千古精锐轻甲军数万人。以致二十岁那年便官拜上阳关主帅,平定叛乱,守一方平安。先帝曾赞他是千古将才,得知可得天下。
之后很多年,秦将军一直处在光芒万丈的顶峰。他与沈家小姐,沈未央之妹沈未弦的故事更是一段佳话。后来,这位将军在密召中掌管了燕辞一手培养的暗枭军,全军总人数三十万人。
后来……后来燕辞驾崩,广仁帝燕墨登基,年仅三十岁的秦炎却不知所踪。连同其妻沈未弦还有几乎关系到襄国命脉的‘暗枭’。燕墨曾无数次下令寻找,却寻而不得,最后只得放弃。
燕墨一直怀疑是沈未央利用沈家势力,秘密将秦炎保护起来。可惜,一直到沈未央病逝,都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而如今,眼前这个书生,却突然出现,自称是其后人,难免令人起疑。
“你说你是秦帅之子,有何证据?”顾倾和充满探究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书生。
秦月白漆黑的眼眸看着她,眼眸漆黑,弯弯的,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意思是要我出示证据咯?”
“若无证据,我凭什么相信你……”顾倾和淡淡地抿了口茶,不再看他。
“就凭掌管着三十万暗枭军队的虎符!”
‘啪’地一声,雕工精致的琉璃铜虎符被书生修长白皙的手扣在桌面上。
“哦?”顾倾和淡淡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虎符,似乎并不感兴趣,却没有人看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锋芒:“说说你的条件吧。”
“我的条件?”秦月白眯了眯眼,神色慵懒地靠着椅子,声音带着几分迷离:“相信顾大人看了我的文章了罢。不过烦请顾大人将那篇文章压下来罢……那篇策论,在下只是为了给大人看看而已。”
“我还以为你希望我尽快成给陛下呢。”顾倾和闻言,冷冷地嘲讽了一句。
“家父生前,曾令在下立过死誓,此生只效忠一人。不过既然那人死了,在下就只能效忠他的后人了呢。当今皇帝,还不够让在下臣服。”秦月白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却隐隐带着笑看天下的狂傲。
“所以?”
“这篇《天子策》只是在下献给顾大人的见面礼,大人既看到了在下的才华,在下也向顾大人坦诚可以一切,那么明人不说暗话,在下将整个‘暗枭’交给顾大人,而顾大人是否可以把在下引荐给豫王殿下,以助豫王殿下荣登大宝?”他说这话时神色漠然,顾倾和却是暗暗心惊。
竭力平复心情,顾倾和镇定道:“哦?秦公子有如此文采,竟想放弃似锦前程,赌上令尊留下的全部,跟随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称为其幕僚?”
秦月白的神情并没有甚么变化,反而挑眉,道:“顾大人不也是?”
顾倾和看着那琉璃铜虎符半晌,心下飞速盘算,如此人才,虽说城府极深,可若招归麾下,日后必定是一大助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此,日后与秦公子还是合作愉快。”顾倾和笑着举杯。
“那是自然。”秦月白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姿态优雅地举杯相对:“那是自然,还要仰仗顾大人多多提携。”
当天晚上,沈府别院,掌家嫡女顾倾和的表哥入住一览芳华,帮助顾倾和管理沈氏。
从此,顾倾和和秦月白开始了之后长达十年的共手征战。
很多年后,顾倾和想起当时情景,便会笑着打趣:“当时秦大人可谓‘霁月清风’啊。”
现在的顾倾和也没有想到,现在她如此厌恶防备的秦月白,成为了之后多年,除却慕璟轩,燕昭以外,最为重要的人。也是协助她走到最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