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词·宫商乱》Jean顾笙歌

12、豆蔻娉婷只十三（5） “倾和，呵

　　出了洛府的大门，顾倾和匆匆向堇园的方向走。
　　长袖舞动，上午宣华门前，慕璟轩所赠的水字锦缎翩然露出花影重叠的一交。
　　顾倾和看着锦缎上暗影斑斓的花纹，觉得这绣法十分眼熟。
　　她突然想起十一岁生辰的时候，师父沈未央曾送给她一件绣饰极其华美的罗裙。她曾研究过上面花纹的绣法，依稀记得书中曾提到过……
　　好像是……流……流云绣……
　　等等，流云绣！流云绣法的创始人是颜如玉，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正是虞国临都中流云绣坊的掌家人，所以流云坊中所出的锦缎，都被称为虞锦。
　　那这水字……
　　脑海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即将喷薄而出。
　　突然袭来的巨大冲击力打断了顾倾和的思路。
　　“对不起，对不起……”耳边传来少女好听的声音。
　　顾倾和收回渐渐飘远的思绪，看着跌倒在地上的女子，后知后觉地将她扶起来，关切道：“姑娘没事吧？”
　　“并无大碍，是我冒失了。”那女子只是乖顺地摇摇头，轻声道歉。
　　“是我太过出神没有看路，姑娘没事就好。”顾倾和并无太多心情同这女子客套，只是草草敷衍便准备离开。
　　却听见身后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下沈萧，不知姑娘可知摄政王苏诀的府邸现在何处？”
　　顾倾和疑惑地转过头，这才细细打量女子的眉目，只见对方身着碧色的罗裙，乌黑的秀发间仅配有一支色泽圆润的素净玉簪，面容姣好，眼神明净。
　　她虽心下有异，现下也只得作罢，只得轻生说道：“眼下这襄都的达官贵族们皆将府邸安置在南栀街，姑娘沿着这条路直走到尽头过了六尺巷便到了。”
　　沈萧闻言，柔顺地敛衽一拜，便转身离去。
　　顾倾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的异样一闪而过，想追上前去问个究竟，奈何有约在身，只得作罢。
　　顾倾和只身来到堇园，没有见到南姝，却凑巧遇见了“堇园花开话茶道”的洛湛。
　　二人许久不见，自是详谈甚欢，然而顾倾和还是与他闲磕牙了许久才把话题拉回正轨：“你此番跟随洛将军前去南境，虞国临都一战怕是逃不掉了，只是这临都地势复杂，又有天堑美人滩庇护，可有什么好的方法？”
　　洛湛看着她，像是十分洒脱，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走一步看一步咯，反正此次父帅也没真的指望我献计献策。”
　　顾倾和嘴角十分明显地抽搐了一下，神情无奈地将袖中的锦缎递给他。
　　跳脱的少年一脸惊奇地接过锦缎，一边赞叹道：“这是颜如玉的流云锦缎？”
　　“你可知，”顾倾和纤纤玉手在石桌上十分有节奏地轻扣：“这流云锦缎还有另一个名称？”
　　“另一个？”洛湛随手将那截锦缎搁在茶桌上，正襟危坐，似是来了兴趣。
　　顾倾和见他这副模样，便也不卖关子，低声道出两个字：“虞锦。”
　　“虞锦？”洛湛看着那截绣了水字的锦缎，心头那想法似明非明。
　　“没错，”顾倾和笑了笑：“美人滩乃是天堑，自是过不去的。可是这临都内却有工程庞大的水渠，何不来一个水淹大虞的计策？”
　　“只是这会不会过于残忍？”洛湛面露不忍，似是有些犹豫。
　　顾倾和眉头舒展，轻笑道：“这有何难？城中百姓我沈氏一脉自有能力疏通，届时城中的军队嘛，两军交战，伤亡是难免的，何须在乎？”
　　“可是……”洛湛还是有些犹豫，哪知顾倾和淡漠地拢起袖子：“这计策给你了，用不用自己决定。”
　　洛湛见她这样，心知她定是生气了，只得尴尬地扯开话题：“诶诶诶，我今天拾到快玉佩，南大才女的，麻烦顾大人送过去可好？”
　　顾倾和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刚要答应，却看见一道白影划过碧蓝的天空，然后落在不远处黑瓦红墙上。
　　碧眼信鸽——她和秋鸢约定的暗号！
　　想到这里，顾倾和再次轻笑着转头，神色格外的亲近：“洛大公子，我看，您还是自己去为好。”
　　话音落地，顾倾和便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洛湛知她的性格，也不强留，只得将玉佩收入袖中，琢磨着哪日拜访南府的时候归还玉佩。
　　而这边，顾倾和则匆匆赶回瑶湘阁，还未进门，就见秋鸢匆匆迎出来：“少主可算回来了，快随我来。”
　　顾倾和本以为出了什么事，才匆匆赶回来，如今看一切正常，便有些疑惑地和秋鸢去了内室，不料，轻盈的烛火映着淡紫色的帷幔轻纱，印在鸳鸯画屏上一个绰绰人影。
　　心下正疑惑幔后是和人竟可让秋鸢视如座上宾，却见暗影浮动，修长的手指调开紫纱，耳边徘徊着熟悉悠然的声音：“倾和，你可算回来了。”
　　那人紫线镶边的白色锦衣，印着浅色的暗纹，长袖浮动间带着几缕笑意，看上去优雅圆润。
　　“不知慕大人傍晚前来，所为何事？”顾倾和深吸一口气，声音平淡无波。
　　话音未落，却见一道暗影压过来，少年带着微凉气息的唇，印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看着她，声音带着微微的轻佻：“我说过，叫我什么？嗯？”
　　顾倾和怔愣地抬头看着他，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他说：“想好了再说哦，刚刚只是略施小戒，知道吗？”
　　“慕璟轩！”顾倾和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咆哮道，却猝不及防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倾和，呵，这段时间我很想你，”他拥着她，低沉而好听的声音顿了顿：“别在躲我了好吗？”
　　原本还在挣扎的顾倾和这下彻底愣住了，慕璟轩看似温文懂礼，处事圆滑周到，对谁都和蔼可亲，是京城少女趋之若鹜的翩翩如玉的贵公子。可是，只有顾倾和知道，慕璟轩骨子里是极其自负的一个人，之所以对那些人温和礼让，只是因为他不屑于那些东西罢了。他们，何其相似，极其自负，极其骄傲，不屑于凡事俗物。
　　可是今天，骄傲如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何等聪明，当然知道这句话中的另一层深意。更让她觉得不忍的是，她十分清楚，这句话让慕璟轩几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而她，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做
　　强忍住泪意，顾倾和轻轻点头，尽量稳住声线，低低道：“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不理你了。
　　慕璟轩听到她的承诺，漆黑的眼眸染上些许喜色，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依旧淡淡地，却带着些许宠溺：“傻丫头。”
　　书归正传——
　　慕璟轩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支玉簪，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肃：“倾和，如果消息没有错的话，西凉有细作潜入了襄都。”
　　顾倾和闻言，并未做任何表态，只收淡淡地吩咐秋鸢：“通知在西凉的明夏，帮我查一下，卿氏有没有一个叫沈萧的人。”
　　卿氏是西凉世家，其地位在西凉上流贵族社会中极其崇高。卿氏的上一人掌门人有娶了西凉皇帝的姐姐晋阳长公主，从此，卿氏为西凉皇室效命之路正式开启。而卿氏最为著名的就是其精心培养的细作和信息量惊人的情报网，加上其现任族长——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更是以精明狠辣著称，在她的努力下，卿氏更是实力大增，竟有与顾倾和掌管的情报网和人脉遍布天下的沈氏分庭抗礼之势。
　　秋鸢颌首领命，便退出了内室。
　　顾倾和看着手中的纸条微微蹙眉，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南越太子宇文汲不日将到达襄都。
　　沈萧吗？呵……
　　第二日傍晚，洛湛叩响南府的大门，他看着开门的小厮疑惑的眼睛，温和地行礼：“在下洛湛，不知这玉佩可是贵府南姝遗落堇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