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非福》泠夜竹夭

1、得寸进尺

　　京都的七月天气总是十分多变的，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就乌云压城，潮湿而闷热的空气中带着尘土的味道，
　　＂快要下雨了＂
　　街上的行人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步伐急着找一个避雨之处。像是为了响应这句话似的，一阵凉爽的风卷着地上的浮尘和几片被摇落的绿叶吹过长街，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而悠长的声响。很快天空变成蓝灰色，雨倾盆而下，似乎转瞬间天地都浸在了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在偌大的庭台中雨声，风声听起来既嘈杂又给人一种被隔离出的宁静感。
　　颜凉只是撩开窗边青纱的一角就立刻有雨珠跳落进来溅湿了袖边，带着凉润湿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精神一振，烦闷忐忑的心情也随之舒缓了不少。
　　＂颜公子，久等了。＂
　　一道清润似三月烟雨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正望着窗外大雨出神的颜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立刻愣住，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诗经中的一句话来：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以往他看见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今天见了丰神俊貌的时景，再想起这句话来，颜凉就有种难以言喻的窘迫感，有一种人就是有种令人妒恨都妒恨不来，只能艳羡的能耐，和这种人站在一起就是能把你显成凡夫俗子，真真是气煞旁人，羡煞旁人。
　　＂啊？啊…时爷您回来了。若是知道您这么忙，就不冒昧前来打搅了，还劳烦您赶回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颜凉给对方慌里慌张的作了个揖，期期艾艾的说道。
　　＂无碍，颜公子冒雨前来想必是有要紧事。请跟我到书房一叙吧＂
　　颜凉听着眼前人关切的语气，不由得愈加歉疚和不知所措了，
　　＂其实……其实我也没什么急事，我就是想来拜访一下。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腹中唱起＂咕噜＂声的空城计打断了。这下子脸可丢大了，颜凉只想掩面离去，何必这么丢人现眼的呢？可一想到家中生病却无钱医治的兄长和要被继母卖掉换钱的妹妹，颜凉只好继续站在那儿默默劝自己，一会儿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要求人现在才哪到哪。
　　时景看着颜凉颇为尴尬的神情，朝他安抚般的微微笑道：
　　＂这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午，刚刚是怕耽误了颜公子的要事才邀书房一叙，既是颜公子不急，正巧底下的庄子送来些新鲜果子，厨房又回话说点心做好了，我让他们摆在偏厅了，请颜公子随我来吧，尝尝我家厨娘的手艺。＂
　　本来颜凉正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留下，如今时景这么一说他自然点头说好。
　　偏厅的摆设简单又不失大方，木塌上放着一张镂雕着八宝纹紫檀案几，案几中间摆着硕大的粉青釉暗花纹盘里面盛着各种时鲜的果子一看就知是精挑细选过的，随便挑出哪个咬上一口一定汁水甜美果香四溢，而旁边的五六个白釉花口高足盘里放着精致漂亮的点心。
　　＂颜公子请坐，不必这么拘谨。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点心，所以就让厨娘挑着拿手的做了，你尝尝看，若是不喜欢我再吩咐他们重做。＂
　　时景一边招呼着颜凉入座一边温和的说道。
　　＂劳您费心了，我一向是不挑食的，更何况贵府的点心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哪能不喜欢呢。＂
　　对方的友善让颜凉很是感激，开始紧张忐忑的心安定了不少，说话也自然流畅起来。
　　＂听颜公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我也不必总是这般客气来客气去的，颜公子随意些吧。这是朋友前些日子派人送来的酒，喝着很是甘醇清爽，多饮也不上头，颜公子试试看。＂
　　说罢，时景就亲自执壶给颜凉斟了满满一杯酒。
　　主人家这么说了又亲自斟酒，颜凉当然要识敬，白玉杯中的酒液金黄透明而微带碧青，入口微甜，味道清香甘醇，下咽后有种暖暖的感觉。
　　＂的确是好酒。＂颜凉由衷赞道
　　时景示意一旁的侍僮继续斟酒，而自己则拿过一块荷花酥递了过去。
　　好吃！一块荷花酥入腹，颜凉才发现自己有多饿，借着那点微微的酒意，他剩下的那部分不安也放下了，不用时景再劝让，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好不自在。
　　时景慢慢啜饮着玉樽中的美酒，看着吃喝得无比欢实的颜凉，笑而不语。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颜凉觉得自己喝了得有半坛子酒都没有一丝醉意，这个发现让他觉得苦恼还有点奇怪，其实他这个人的酒量挺差的，因为体质不太好的缘故他很少碰酒，所以常常沾酒就醉，甚至都比不过一个能喝的姑娘，所以颜凉在外时也不怎么喝酒，生怕自己万一喝醉了酒出丑还耽误事。

　　至于今天敢开怀畅饮的原因——唉，颜凉不由得叹息一声，不提也罢。
　　＂颜公子，好好的，叹什么气呢？＂
　　时景温声问道。
　　终究还是不能让吃喝误了正事啊，想想此行的目的，颜凉心中无奈只恨自己没喝醉，如今只能继续没话找话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着，家中的兄长一时有些伤感＂
　　＂令兄的病还没起色吗？＂时景问道
　　＂还没有，兄长的病本就难治，家里也不宽裕，拿出一大笔钱来…也艰难。＂
　　颜凉想起家里的境遇心情不禁愁苦起来，顿了顿他又道：＂家里连祖宅都卖了，如今也就剩下点田产了，三妹妹又要出嫁，也不能什么也不陪送。＂
　　说到这儿颜凉有些期望和乞求的望着时景。
　　果然如此
　　时景扫了一眼颜凉，把玩着手里的玉樽道：＂所以你家这次借的一百两也还不上了？＂
　　＂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颜凉看着时景似笑非笑的神情小声的解释道
　　时景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室内的安静让颜凉难堪不已，可他又不太知道再该说些什么，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家里穷也不是总欠帐不还的理由。
　　＂老爷，陈管事来了，说是有要事跟您禀告＂有丫鬟从门外进来通报。
　　时景懒懒的嗯了一声，道：让他去书房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吩咐完丫鬟他对颜凉道：＂算了，既是还不上那我也不逼你们了，只是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颜凉看着时景厌倦的神情心里很是复杂，对方能允许他们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欠帐不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是……为了同胞妹妹他只能得寸进尺了。
　　＂时爷，您…能不能再发发慈悲，借我二百两，我一定会还您的，求求您了。＂
　　话一出口，颜凉就感觉到两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可他只能瑟瑟的望着时景求他再发善心。
　　＂颜公子＂
　　时景回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瑟瑟发抖的颜凉，声音幽凉：
　　＂有没有人告诉你贪得无厌不是个好习惯啊。＂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古风，大家有什么宝贵意见要提出来啊，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