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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借身孕强鸠占雀巢 哭黄河刚烈农家女 关梅梅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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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借身孕强鸠占雀巢 哭黄河刚烈农家女
1、
过了一段时间,建设偶尔去办公室,听到柜子里有异样的响动。拉开一看,那篮子鸡蛋里竟然有好几个鸡娃出来了。望着呷呷尖叫的鸡娃,他一时木呆,想起了她只穿着一件背心时那灼热、撩人的眼神;想到她提着鸡蛋来送给她,恳求他“借”钱给她的那可怜神情,还有她说的那一句话:“我跟你!我不要你离婚。我不要你的钱了!”
建设将拿这些已经出壳的小鸡怎么办?
正要硬着头皮回周湾养羊场,却接到母亲的电话:“大建啊,你快回来,家里可不得了了,建雄和人家一个女子不清楚,现在那女子躺在咱家炕上整三天了,说她肚子里有了娃了,好说歹说不走;建雄跑了,饭馆里也不在。大建,你快给妈回来!你爸急得脸都灰了。”
“大建,你快给妈回来!”还没等到南建设大学毕业,建设就不断听到母亲这样的呼唤,那个家庭里的所有荣耀与耻辱都得大建去。他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母亲哭了,满脸泪水的说,“这下你爸可有帮手了!”
跨过那一道窄桥,上了坡就是父母的家。家在城市边上,家,送建设和小弟成为一个城里人。对于家,建设有着复杂的感情,全心热爱的赤子情怀,还有一丝想完全脱离关系的嫌恶与累赘。母亲在电话里的声声告急,建设不知道家里乱成个什么样子,母亲把太多的负担全压在了他身上,难道一点也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他是承担不了的,也不该他去承担。可一想到父亲几十年来在南家店时时事事的忍耐、沉默,建设原谅了母亲,将所有的人都原谅了。
二弟惹下的这些事情,他真能处理得了么?
强行住在南家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建设一点不知。弟媳秀禾与建雄一直感情很好,却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弟弟又躲起来,弟弟一贯喜欢这样的率性而为。
建设心里隐隐作痛的想起当初他打二弟的那一巴掌了,他懊悔是不是自己打碎了二弟的自尊。二弟那年在补习,有一回半夜三点才回家,还满身酒气,正是腊月时分,全家人日夜忙着整理捆扎秋天收回的蒜苗,要抢在过年前卖完挣几个钱,建雄却睡到午饭还没起床。建设去叫二弟吃饭,建雄眼也未睁,说他不饿。建设太年轻了,以为一个农家子弟不该在夜里三点不归家,更不该到午饭时还沉睡不醒!建设来不及想什么,“啪”的就打了二弟一个耳光。
“你怎了!你打我干什么!”
建设吃惊的看着弟弟惊愕的表情,看着弟弟脸上的红印,一语未发,摔门骑上自行车去市里卖蒜苗。
一上坡,就见小志在院里的矮墙上坐着,看见了他,叫了一声大爸,灰头土脸的再没了话。建设不忍心了,摸索小志的脑袋说:没事。
一进母亲屋里,母亲就给他倒上一杯茶来,建设觉得很是不自在,母亲对待他的态度,像是迎接一个来处理事情的干部。
建设将纸箱打开,几个鸡娃立刻叽叽乱叫,三个孩子一见就乐了。
“大建,怎么你也糊涂了,这个时候带回这东西回来!”父亲叹了一口气。
“唉,把它们养上吧,捡的,也是一条命。”
“你说建雄那个东西,你回来说句话呀!再说了,不要说那是个挣工资的,就是个天神,建雄也不能粘抓,咱们能做出对不起秀禾的事吗!你能卖得起良心,我和你爸卖不起那良心。一庄一院的人能把咱这家人骂死!”母亲顾不得回答关于小鸡的事就说道起来。
阳光自玻璃窗照进来,建设背上暖热,心里却很荒凉。他才知道建雄好上的是个小学老师,怎么是这样一个女人,笨要到赖在人家炕上的地步。
那女人睡在秀禾的正房里。
秀禾呢?建设听不到院里的一点动静。
“秀禾在山上挖坑去了,秀禾怕是受了刺激了,一天就是个挖坑栽树,咱家不种的闲荒地,秀禾全栽上树了。”
建设想是不是应该先找秀禾说说要她别上火,只听得院门一声响,接着是掸土的声音。
韩母赶紧出门招呼秀禾,想要出声,又怕屋里的关梅梅听见,却见秀禾并不理会婆母,提起尿桶端直朝屋里走去,只听得啪一声门扉大开,又啪的一声关上,门上的铁链一阵响,一把铁锁就吊在了门眉上。
“姓关的,你听着:要屙要尿你就尽着在这窑里糟蹋,里头米也有面也有,你就只管吃喝只管享受,你要能出得了这门,老娘就服了你!”
屋里顿时叫嚷起来。
建设急忙出门。“秀禾,你不能这样!”秀禾吃了一惊:“哥,你回来了!”说着双眼泪下。
“秀禾,你不能这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我就要这样做,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吵嚷中,门内的人哭起来,又哭又喊,院里人声大作,不免又吸引了周围邻居前来围观。
南秋山躲在窑里脸色严峻,小孙子们一个个敛声屏息。
建设劝弟媳不听,劝屋里的人民教师,简直不知如何开口,面也没有见过,更何况不知弟弟态度。院里的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出主意,评说是非。
正在着急,建雄终于回来了,进院就冲秀禾喊:“秀禾,你怎这么毒!你把那门打开!”
“你才知道我毒,你要早知道我毒,就不敢把这黄尾巴母驴引回来糟蹋我!我就是毒,你别拿你那毒钩子蜇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过来,我一铁锨剖出你那黑了的肠子肚子!”
“我弄死你!钥匙交出来!”
“死,你以为我还没活够!钥匙,爬到那狗洞里寻去!你弄死了我,法院再处死了你,那黄尾巴驴再要粘你,就只好活葬了。”
“秀禾啊,那是一条命,窑里死下了人,咱能脱得了干系么!”南母连忙拉住儿媳。
“窑里就没人,怎能死下人,不是人的东西进了我的窑,那就是一只蚊子、苍蝇,我不拍死她是我留情了,我为一只苍蝇的舒服进出倒门也不能锁了。门锁上,出了问题我担着!”
“秀禾,那毕竟是个人啊!”南母又劝儿媳。
“是人,怎会寻不着自己的门,就不长脑子乱闯哩;是人,私闯民宅就得负责任。”
“秀禾,这窑里死下人,苍蝇嗡嗡的,这以后咱家还住不住人了?”
“不住了,就将这间窑填了,就把那黄尾巴驴活埋了。”
“秀禾,你疯了!里头出了事怎办!钥匙!”建雄上前就去抢。
建设赶紧拉开二弟:“你冷静冷静,你怕里头出事,你就不怕秀禾接受不了,有事情不能慢慢说!”
秀禾痛哭流涕:“在外头勾勾达达,欺负老娘是个农村的,老娘没本事,看不住自己的男人!操他家八辈子先人的,还欺负到我炕上来了,这不是在我眉脸上歪勾蛋子哩么,我要她这勾蛋子再收不起来!是你们往绝路上逼我,还是我过分了?死!咱三个今儿谁不死谁不算人!”
“秀禾,你听大哥的,这事是她不占理,你想想,这样赖到别人家里不是表明她已经输了吗!你听大哥一回,把钥匙给大哥!”
“大哥,是我输了呀!我把肝子都给建雄了,建雄就这样对我!我还怕惹下乱子?我不想活了。我死了,捎带上一个心里也不难肠了;捎带上两个,就省得我的儿操心我坟里孤单再给我操办合葬了!”哭着将钥匙远远扔出去了。
前来看究竟的女人们也跟着唏嘘。
建雄捡起钥匙打开门,关梅梅扑入建雄怀中,高哭娇依。
南秋山自窑里走出,说了一句:“滚,你给老子滚远!”
关梅梅立刻止声,由建雄搀着走出大门。
小志藏在窑里,噤若寒蝉,从玻璃窗上望着父亲出了大门,泪水抹了再抹。
韩秀禾抹净泪水,打起门帘,大开天窗,点艾熏香,洒扫不停,昔时要好的媳妇也帮忙打扫,一时众人皆散去。
晚饭毕,南秋山要秀禾留下听话:“小志她妈,你来南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样,我和你妈心里都清楚;不想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事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能了的,你这娃娃性子这么急,我和你妈实在是担心你!当着你大哥的面,你听下,不管他建雄是怎样,这三孔窑都是你跟小志的,我管不了建雄在外头怎蹦达,这院里是没他的地方。”
秀禾流泪说:“爸爸、妈,我解下了!我就是做不成南家的鬼,我也是南家孙子的妈,你们放心我!”
南建设见父亲脸色煞白,说话喘气,不由揪起了心。建雄的事,让刚刚在小弟婚事里缓过精神来的父亲大受打击。南家院里,可不能再有这样辱门楣的事了。
2、
接二连三的事,让建设回养羊场的行期一再耽搁,回到家丽娜又问为何呆在南家店几天不归,建设只说是父亲病了,看顾了两天。丽娜说:“是气的吧,这就是你们兄弟做的好事!”冷嘲热讽,拈酸带醋,又牵扯起花儿的事情来。建设只有躲了出来,在办公室里发呆,百般焦急地思虑白美丽的事可怎么了结!
正万事揪心坐卧不安,听得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还会有谁记得他这个白天在家,夜晚来独坐的挂名副主任呢。
是表姐。
表姐一坐下来,就泪水涟涟。建设以为表姐知道了南家院里大闹的事,便说:“大姐,没事,就那么个事情么!”
表姐泪流满面道:“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建,你认识看守所的人不?”
“怎?”
你在看守所里寻个熟人,将那东西拉进去好好的饿上十天半月,再结结实实打一顿,打到不会行动了才好,不会动了我伺候。”
建设急忙问:“你在说什么!慢慢说。”
“我说那个姓吴的白眼狼!”
表姐长建设六岁,是建设少年的眼睛里那个拖着长辫子的美丽表姐。小中专毕了业就当了小学老师,谁知结婚才四五年,丈夫就病逝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孤苦的表姐歪歪扭扭竟然和一个民工好上了,还领了结婚证,这个人也失了偶,带着一儿一女。不想几年后,表姐的女儿又病了,得的又是多少钱也治不好的绝症,表姐哭天喊地,四处借钱,只想将女儿的命留住,哪里想得到,就在这最艰难的时候,那个男人却不再回表姐的家,带着一双儿女没声息的走了。两年后,表姐独自一人办理了女儿的后事,所有的财产只剩下了一套空房子。然而那个男人又在某一天敲门了,死皮赖脸要留下。让所有亲戚想不到的是,表姐竟然又留下了他。
“现在他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一口一句:我要是实在容不下他了,他随时走人。大建,你说我该把他怎么样啊!”
“大姐,你让他走吧,心里怀着仇恨和嫌恶,那日子还怎么过!”
“你可是说对了!一想到他当时那绝情的嘴脸,我恨不得就立马让他走!留下这样的男人,不说自己心里埋汰,还不够叫人笑话。大建,你可是不知道一个人的日子是什么滋味,一回到那房子里,就没个喘气的呻吟一声,看见的只有伤心,连吃饭的力气也没有了。”
“让他走了,咱再找一个。”
“再找,去哪里再找,到了这岁数,什么都来不及了,离死还又早!”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冷静时想,这样的男人我连面也不想见,别说是让我给他白白养老;一到实际中,我甚至想,就是吵也有个人和我吵;恨,也有个人接着,我要狠狠的折磨他,不能让他那么便宜就返回来舒舒服服吃我的,喝我的。大建,他和我同岁,对人还体贴,他倒觉得他再去找我这样一个冤大头也不难。唉,人一辈子,也许就那么一回事,猪狗似的,互相撕咬着过吧,谁知道明天起来会怎样呢!再过二年,保不准我也病了,那人又跑了,或者那个东西再不跑了,就等着我死了好占我的房子。兄弟啊,你看我这一辈子活得,连根草都不如!”
表姐眼神迷茫,挂着泪珠,并不拭。
建设绞了毛巾给表姐,能说什么呢,要表姐开始新的生活,几乎是一句会议讲话的口号,这口号喊出来会让表姐更伤心。建设只有无话,再添一杯茶给表姐。
表姐要走了,建设说,“大姐,你万事想开些,我也留心着,给你瞅一个合适的。”
“唉,不想开又能怎样,我也是实在憋得不行了,把苦水都倒在你这儿了,自己心里好轻松些。合适的!我看着人家合适,人家看着我能合适么?”建设笑说:“那不叫合适,双方都觉得合适才叫合适。”
“那叫和谐。要和谐,那还不得四下里协调、八下里平安。”
建设笑:“就是这个话,大姐就是有文化。”
母亲常说表姐性情又好,又有文化,可表姐的生活就是这么个拎不起来。人活得怎么就这么悲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