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鲜衣怒马浮世梦 梦里现世忆 ...
-
且说夙慵急急追上了宣锦的轿辇,两步跨坐三步,进入了轿中。
此轿是上好的黄梨木而制,有一种浅浅的幽香。
夙慵随意的找一处而坐,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吃。
抬起头,看起宣锦来。
浅绿微青的外袍,白色的中衣,搭配得恰到好处。三千青丝,光滑如锦。
夙慵觉得,像宣锦这样的人,才当真是深不可测。就像一朵莲花,有浅浅的幽香,不过如若你去采这莲花,定会掉进泥潭之中。
此刻的宣锦正举着一本书,细细品读。感觉到夙慵的视线,良久,书页却不曾翻过一页。
宣锦轻轻将书放在桌上,微微一笑,让夙慵晃了神。
“你看着我作甚?”
“你好看。”
“来一盘吗?”不知何时,宣锦拿了盘棋来。
“不过从现在回客栈也是闲极无聊,玩玩又何妨?”夙慵眉毛一挑,答应了下来。
“好。”
夙慵素指纤纤,轻拾起一颗黑棋,下于棋盘中央。“这棋子材质倒是上好,想来是玉石所做。”
“嗯。”宣锦手执一颗白子,下于黑子旁,答道“触手温润,知道你定然喜欢。”
“难为你有心了。”夙慵漫不经心答着,目光不离棋局。
两刻钟后。
棋局之上,黑白两子,宛若两条游龙,势均力敌。
夙慵的黑棋,纵横全局,势如破竹,将宣锦的白子逼的无路可逃。
宣锦的白子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看似节节败退,实则还是游刃有余。
夙慵挫败的将一黑子一撇,趴在棋局上道,“这棋看着好似是全局掌握在我手,实则只要你再下一子,我便满盘皆输。”
宣锦淡然,“只是一盘棋,何必较真。”
这时,只听得轿外车夫道:“已到客栈,二位可下车了。”
夙慵伸个懒腰“不下了,回客栈喽。下次再也不要背着你,偷跑去青楼调戏美人了。”
“五年来,我听你这句话,不下几百遍。”
夙慵嘿嘿一笑,跳下了轿辇。
“这棋,我便留着。待到他日,我们再下。”宣锦望着棋,自顾自的道了句。
夙慵走回她的房间,泡了个澡之后,心里又想了想明天的路途。感觉也是疲倦,昏昏睡去。
翌日,夙慵以飞速收拾好了她的东西。五年来,她和宣锦游历各方,随遇而安,所以很快便打理好了一切。
“走喽!回月阁喽!”
夙慵爬上马车,看到宣锦早已坐在车中。
仍是静静的,举着一本书在看。
夙慵掀开车帘,“车夫,从这陌城回月阁,要多久?”“要是快的话,四日便可。”
静静放下车帘,夙慵皱眉,“四天?我岂不是要无聊死?”
宣锦放下书,“那你要干嘛?”
“恩,你还有书吗?”
“倒是有一本。知道你上车无聊,特意准备的。”
宣锦说着,缓缓拿出了一本书。
夙慵拿起书,翻了两遍,“百毒录?什么玩意?”
“此书在世间本就少有。你精通医理,却并不擅长毒。多少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反正闲极无聊,看看又何妨?”
夙慵拿起书,装模作样的读起来。
此书对各种毒类的制作方法和作用都有记载,并配图说明。详详细细,可夙慵本就没什么学习之心,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反倒心生厌烦。
良久无话。
宣锦放下书,看向夙慵。她已睡的正沉。
巴掌大的小脸,却已出落的沉鱼落雁。
美目若盼,皎若新月。
长长的睫毛,在均匀的呼吸下,宛若蝴蝶轻颤着翅膀。小巧的鼻子,晶莹剔透。樱桃大的小嘴,微微弯起。香腮似雪,眉目如画。
肌肤若冰雪,绰约若仙子。
三千青丝散在身上。暗白的锦袍,隐隐能看到上面的云龙图样。虽是男装,却更为她添了几分英气。
远远望去,却有一种别样风致。
不似大家闺秀的沉稳,不似小家碧玉的婉顺。而是一种风流之气,一种翩翩之感。
眉目隐风流,投足若天成。
宣锦望着她良久,不知心在想什么。
拦腰将她抱起,轻轻放于床榻。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然后,便又转身去看书了。
而此时,夙慵梦中。
梦里,她又回到了她不曾穿越的那段时光。
从小,她便是个孤儿。
从小,她便住在孤儿院里。
那些孩子们喜欢欺负她,抢她的饭吃,喜欢没事就踢她,打她。
那时候的她很弱小,细细瘦瘦的,但是长得很好看。她不能反抗,她没有反抗的权利。
只因为她不够强大。
她在这孤儿院里,一呆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她受尽欺凌,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变的强大。
后来,来了一个男人,四十多岁。他说,他是自己的父亲,是世界前五十强公司之一的董事长,而,她是他的女儿。
就这样,她被他领着,坐上一辆加长版林肯,住进了所谓的父亲的别墅。
就这样,这十年的时光就这样流尽。
他说,她叫顾瓷。
他说,她的母亲生她后就去世了。他拿给顾瓷看她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的很温柔,像极了江南女子的温婉之气。
顾瓷没有哭,她知道,她已经没有泪。她的情绪,早已被这人生给消磨的殆尽。
一转眼,就十五年。她接管了顾家的公司。
十五年来,她每一天都在不停的努力。
在孤儿院的那十年,她没有上过学。
一年,她学完了小学初中高中的所有课程。
每一天,她都睡的不安宁。闭上眼,她还能想起,那些孤儿院的老时光,那些孩子的打骂,成了永磨不去的伤疤。基本上十五年来,她夜夜后半夜睡。
她不曾过过生日,她不曾知道,自己哪一天,从这个世界上出生。
十五年来,她学习了太多。
一年考完所有学位。
一年学习各国语言。
余下的时间,她学医,学跆拳道,学各种东西,去旅游。
这十五年说着说着就过去了。
?在她迅速接管顾家公司之后,两年。公司就从前五十强变成前二十强。
而这些日子,顾瓷只觉得她活的迷茫。
直到,遇见白久。
白久年长她两岁,他很温柔,对她很好。
他长得很帅气,总是穿着白衬衫,像阳光一样的。
初遇总是故事的开头。
就像演练了千百遍是的。在一个老树下,他们相遇,阳光透过叶子,洒下。点点的微光,像琉璃。
他冲她笑。
她也冲他笑。
相遇,相知,相爱。这些也不过几年。
后来,白久死了。
鲜衣怒马不过冲动,终究不得白头。
那日,他们走在街上。一对恩爱的情侣,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她说她渴。
他立马过道去买水。
买回来,他拿着水,摇摇手,冲她笑,准备过道。
就是那样的时候,一辆车疾驰过来。
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
那瓶水,直接就飞了出去,水花四溅。
水和他的血融在一起,染红了马路。
顾瓷的眼睛一分一秒一刻钟都没离开过白久。
他就那么死了,死前还是那样温柔的笑,冲着顾瓷笑。
这些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半个月的时间,她去了他们初遇的树下,坐了一天一夜。
此时,顾瓷正坐在一处悬崖旁,旁边几大坛的酒,芳香四溢。
她喝的大醉,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
顾瓷径直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在那些锈迹斑驳的阳光下,她又看到了,那些年的时光:
她看到了一个老人的笑。
那个老人很慈祥,是她在孤儿院里唯一对她好的人。
老人很穷,但是,他给她冰糖吃,冰糖甜甜润润的,那是她唯一感到快乐的日子。
顾瓷看到了,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看见,夕阳下,那个老人牵着幼时的她的小手,缓缓的向远方走去,走去。
画面一变,她又看到了江南,那是一片烟雨朦胧。
江南的影子,慢慢的,和一个女子重叠在一起,那是她的母亲。
日光,开始变暗了。
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不过,这涯,可真长呢。
如若在让我活一次,我或许会更乐观,更坚强……
只是,回不来了呢……
顾瓷只觉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