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眼泪》不夜猫

17、第十六章 海市蜃楼 （1）

　　（1）
　　莫秋的车速很快，他不停的看着时间，刚才因为有事耽误了些时间，冬娅可能等急了。两个人说好了今天碰面，莫秋可不想再让冬娅失望。
　　出国的事搁浅了，文霖主动打电话告诉莫秋取消了出国的计划，并且正式跟莫秋分开。莫秋当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文霖也没给他问的机会。虽然说好了还是好朋友，但是这段时间却没有互相联系，莫秋知道自己的反复肯定让文霖很难堪，所以觉得还是让文霖渐渐淡忘自己比较好。
　　冬娅拎着包站在商场外面，当看到莫秋之后露出了笑容。莫秋下了车对冬娅说：“抱歉，刚才去看店铺耽误了些时间，你等着急了吧。”
　　“看在你这么努力工作的份上就放过你吧。”冬娅俏皮的说道。
　　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莫秋详细跟冬娅说了自己的计划，他想开一家药店，顺便为那些医疗条件很差的社区居民看病。
　　“你的想法很好，现在很多老小区的居民看病买药很麻烦，你不如顺便开间诊所，这样也可以继续当医生。”冬娅建议道。
　　“开间诊所的手续太麻烦，不比开间医院简单，再说还得购买很多设备，小诊所的设备再齐全也难比得上大医院，弄不好会耽误病人的病情。开药店的手续相对简单，在加上我在医院的经验，治疗一般的病症没有问题。”莫秋解释道。
　　“可你以前是医生并不是主攻医药专业的吧？”
　　“所以我才考了执业药师证，做了这方面的准备，只要再找几个有执业药师证的工读生就行了。”莫秋充满自信的说。
　　“你有执业药师证？”冬娅不相信的说，“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职业药师证的书我上学的时候就看了，前段时间不是没工作吗，就乱七八糟考了一堆证书。”莫秋眼睛上翻了一下说，“总之现在我有很多职业的上岗资格。”
　　冬娅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莫秋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事。不过她衷心为莫秋感到高兴，这样以来莫秋就不会沉浸在被医院赶出来的阴影中了。莫秋给冬娅看了店铺的租赁合同，以及这段时间到相关部门办理的手续，看样子为药店的事莫秋没少奔波。
　　冬娅提议道：“不如我们到你的药店去看一看。”
　　莫秋笑着说：“不用心急，店铺现在还没装修，还要进许多药品，最近可能会很忙。”
　　“没事，如果我有时间也去给你帮忙。”冬娅说。
　　“还是算了吧，你工作本来就这么累，哪有时间，再说我还怕你给病人拿错药，那就更得不偿失了。”莫秋看了一眼冬娅，冬娅没反应，他以为自己的这个玩笑没什么作用，不过很快冬娅就小声的说：“先让你专心开车，等下了车、、、、、、”
　　莫秋开药店的事进行的很顺利，没过多久就开始正常营业。药店周围的小区医疗条件比较差，以前这边的人别说看病，药都没地方买。莫秋来了之后不但方便了附近居民买药，而且莫秋还顺便帮人看病，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事都需要莫秋亲历亲为，所以莫秋变得很忙，跟冬娅相处的时间也开始减少。不过冬娅经常下了班顺便到莫秋这边看看，如果莫秋有时间他们就聊一会，没时间她看一眼莫秋再回到医院去。
　　冬娅下了班顺便帮莫秋带了饭到药店，莫秋没时间吃，只是跟冬娅说了几句话就又回去工作了。冬娅不想打扰莫秋，叮嘱他按时吃饭，就回医院去了。现在对冬娅来说唯一担心的就是齐晖母亲，最近齐晖母亲的情不太好，经常趁冬娅不注意唉声叹气，有时候会说一些灰心丧气的话。
　　冬娅推开病房的门，病房里只有齐晖母亲一个人，冬娅有些奇怪，按说这个时间护士应该过来量体温顺便送药的。冬娅叫了齐晖母亲一声，把手里的水果放在桌子上齐晖母亲背对着冬娅用手擦着眼睛。
　　冬娅发现齐晖母亲的异样，走到病床前说：“妈，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眼睛有些不舒服。”齐晖母亲转过身来，两只眼睛还有些红。
　　“您哭了，出什么事了吗？”冬娅着急的问。
　　齐晖母亲先是摇头，但还是忍不住问：“冬娅，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没救了，是不是快死了？”
　　“谁说的，您没事，真的没事，这不是快做手术了吗，等做完手术立刻就会好起来的。”冬娅到床上握着齐晖母亲的手说。
　　“之前跟我住一个病房的老李，听说前几天去世了，我跟她是生的是同一种病。”齐晖母亲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齐晖母亲说的老李是之前病房靠近门口那个病床的病人，老李得什么病冬娅不知道，不过她也听医生说过老李的病治愈不了。冬娅不知道怎么安慰齐晖母亲，就算是医生现在也给不了齐晖母亲准确的答案。齐晖母亲看冬娅不说话哭的更加厉害了，冬娅看她那么伤心，感到很自责。
　　“妈，您别乱想，真的没事，只要您安心接受治疗总会治好的。”冬娅忍着眼泪说道。
　　“你不用安慰我了。最近护士来给我送药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不再要求我定期做检查，肯定是觉得我没救了，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暗示我。”齐晖母亲的话倒是提醒了冬娅，这段时间她工作忙，再加上莫秋的事有些疏忽了齐晖母亲，其实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妈，您放心吧，我这就去问医生。”冬娅说完出了病房，她到护士值班室里找到专门负责齐晖母亲病房的护士，问护士为什么最近为什么对齐晖母亲这么怠慢。
　　“我不太清楚，是李医生让我这么做的。”护士从桌上的书中抬起头说。
　　“是哪位李医生？”冬娅问，她好像记得主治医生不姓李。
　　“李俊医生啊，他不是经常到病房去看望病人吗。”护士说完继续埋头看桌子上的书。
　　“李俊？”冬娅没想到是李俊让主治医生和护士这么做得，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来病房，冬娅还以为他不想再理齐晖母亲的事。冬娅跟护士说了声谢谢，出了护士值班室直接朝李俊的办公室跑去。
　　“李俊！”冬娅忘了敲门直接冲进了李俊的办公室，李俊跟莫秋不一样是跟另一位医生何用一间办公室，李俊面不改色，另一位医生倒是被吓了一跳。李俊看了一眼那位医生，后者一声不吭的出了办公室。
　　（2）
　　李俊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说：“过来坐吧。”冬娅走到李俊对面的椅子旁，不过没有坐下，她盯着李俊，希望李俊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李俊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让冬娅过来找自己，他不再跟着冬娅的步伐走，而是要掌握主动。李俊知道只有在齐晖母亲身上下手，才能让冬娅动摇。
　　李俊显得很沉着冷静，现在他手里我有足够的筹码，他有信心让冬娅回到自己身边。李俊的处变不惊在冬娅看来几乎与冷酷无情，她想象不到之前还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人，现在却变得这么为难自己。
　　“关于之前的事，是我的过错，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自己心里的感觉，如果你为此责怪我，我无话可说。”冬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语气和缓的说。
　　李俊摇了摇头说：“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怪你，也不可能怪你。”
　　“那你为什么让护士停掉我妈的药，也不让医生帮我妈做检查？”冬娅不明白李俊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莫秋，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李俊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说。
　　“是我自己没跟你说清楚，跟莫秋没关系。”冬娅不想把莫秋牵扯进来，不过李俊根本就听不进他的话。
　　李俊近乎咆哮般的说：“绝对是莫秋造成的，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你也不会弃我而去，如果你不离开我，现在我也不会用这种办法逼你来找我！”
　　冬娅看着因为恼怒而青筋暴起的李俊，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同情他，直到现在李俊还固执的认为自己对他有感情。现在的李俊已经无法用正常逻辑去思考问题，他把所有问题的起因都推到了莫秋身上，任凭冬娅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就算如你所说，那我妈也是无辜的，她是个病人，你没有权利这样做，搞不好你会害死她的！”冬娅说道。
　　“我能把你妈转到高级病房，能让她中断治疗，更能让莫秋一声不吭的走人，就凭这些就还觉得我没有权利做更过分的事？”李俊近乎狂妄的说。
　　“莫秋是你逼走的？”冬娅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
　　李俊还以为莫秋早就告诉了冬娅，不过现在他也已经不在乎了，他毫不隐晦的承认说：“是我做的。”
　　冬娅现在已经对李俊彻底失望了，她有些不明白的说：“你已经赶走了莫秋，现在为什么还要来为难我？”
　　“让莫秋离开医院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想要的是让你回到我身边。”李俊说道最后语气已经有些软化。
　　“李俊，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对你没有超越友谊的感情，你又何苦执着。”冬娅苦口婆心的说，不过李俊只当是冬娅在说气话，根本就听不进去。
　　冬娅恳求道：‘请你别再为难我妈了，她本来就对自己的病很恐慌，现在又得不到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出问题的。”
　　李俊听出了冬娅在求自己，他终于把握住了主动权。“只要你回到我身边，阿姨不但能恢复治疗，而且我可以尽快安排她手术。“李俊看到冬娅想要拒绝，接着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转院，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转院其他医院不一定会接收，就算接收也会延误手术日期。”
　　李俊找准了冬娅的弱点，让冬娅进退两难。冬娅还想试图改变李俊的想法，不过李俊除了想听她肯定的答案其他都不想听。李俊为了不让自己看到冬娅的表情而心软，无情的转过脸去不看冬娅。冬娅彻底绝望了，她没再说什么从李俊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冬娅回到住院部，走到齐晖母亲的病房外，看着这正暗自神伤的齐晖母亲心如刀绞。冬娅高中毕业就一直跟齐晖母亲生活在一块，她一直把齐晖母亲当成亲生母亲赡养，齐晖母亲也对她关怀备至。齐晖的意外离开对齐晖母亲的打击很大，冬娅早已下定决心照顾她一辈子。李俊拿齐晖母亲的病情要挟冬娅，这个方法确实很奏效，冬娅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是，莫秋呢？冬娅难以舍弃莫秋，他们的感情刚刚步入正轨，莫秋为她放弃了很多东西，她怎么忍心离开莫秋。冬娅痛苦的想，明明选择权在自己手里，但却要听从别人的意思，内心抑郁的心情难以名状。
　　时间过去很久了，冬娅咬了咬牙走进了病房，齐晖母亲看到冬娅回来了，心急如焚的问：“医生怎么说，是不是说没救了？”
　　“妈，您别担心，医生说你的病可以治好，这几天就安排手术！”冬娅感觉的嘴唇快被牙齿咬破了，一股血腥味弥漫在嘴边。

　　莫秋发现冬娅最近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这几天都没来看过他。他实在是太忙了，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跑到休息室里给冬娅打电话。电话无人接听，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起初莫秋还以为冬娅正在工作，打了很多遍冬娅一直都没接电话，莫秋觉得冬娅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莫秋脱掉白大褂换上衣服，从休息室里跑出来对正在收款的一个年轻女孩说：“我出去一下，呆会你们直接下班就行了。”
　　在开车去医院的时候，莫秋在大脑里设想了无数个可能，但是越想他越担心，生怕冬娅出什么事。莫秋从来没感觉自己的车如此之慢，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好几次都差点闯了红灯。医院门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堵车，莫秋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忧心忡忡的看着住院部的大楼，现在每一秒对他来说多代表着不确定的情况发生。
　　莫秋把车停好，跑进住院部的大楼里，他没坐电梯直接爬楼梯上到齐晖母亲的病房。当莫秋推开门看到病房里安然无恙的冬娅时，他总算是放心了，如果不是齐晖母亲在场他可能早就上去拥抱冬娅了。
　　“冬娅、、、、、、”莫秋刚开口，冬娅就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说：“我们到外面说吧。”
　　两个人走到病房外面，莫秋双手放在冬娅肩上笑着说：“你不接电话，也不来店里，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很好，没事，谢谢关心。”冬娅故意调转了一下身体，莫秋的手从她肩膀上滑落。莫秋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他感觉今天的冬娅跟往常不一样。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见外，你的冷幽默有待提高。”莫秋听出了冬娅话里的陌生感，但是他以为冬娅在逗他。
　　冬娅逃避似的不接莫秋的电话，但是她知道以莫秋对自己的感情，早晚会找来的。在这之前冬娅想了很多理由让莫秋离开自己，但是现在却怎么也说出口。她怎么忍心伤害深爱着自己的莫秋，但是现在她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冬娅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神态狂躁的说：“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每天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除了工作就是病人，你把病人看的比我还重要。我每天下了班还要去你店里去找你，得等到你有时间了才能跟你说上一两句话，恨不得我也得挂个病号才能见你一面似的。我试着让自己去理解你，但是你却一点都没感受到我的良苦用心，我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需要爱人的陪伴，需要被人呵护。现在我真的忍受不了了，我受够了，快要疯掉了！”
　　莫秋难以相信冬娅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冬娅的性格向来都是很温顺的，从未跟他发过脾气，今天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莫秋意识到冬娅从刚才开始是真的心情很差，并不是在逗他。
　　没等莫秋解释，冬娅斩钉截铁的说：“我们分开吧！”
　　莫秋没想到冬娅会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他握住冬娅的手说：“抱歉，最近我确实太忙了，没抽出时间陪你，我以为你会理解，是我太狂妄自大了。”
　　冬娅没说话，现在她要用所有的力气来忍住眼泪，她对自己很失望，竟然对莫秋说出了那么无理取闹的一番话。不过冬娅现在只能这么做，齐晖母亲现在就在病房里面，如果自己现在不彻底跟莫秋分开，齐晖母亲就会耽误治疗的时间。冬娅脑海里有个声音不停的提醒她，冬娅，快决定吧，这样才只会留下短暂的伤痛！
　　“够了！”冬娅不知道是对脑海里的声音说，还是对莫秋说的，莫秋被冬娅的话惊呆了。冬娅几乎是喊着对莫秋说：“你的任何解释都是借口，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冬娅的眼泪随着她快速起伏的颧骨，流进她的嘴里，好几次她都差点停下来捂住双脸。
　　（3）
　　莫秋不相信冬娅所说的是真的，这完全不符合冬娅的性格，他张开口。“冬娅！”声音不是从莫秋嘴里发出来的，李俊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看着两人。李俊本来是想过来看看齐晖母亲，却看到了冬娅跟莫秋诀别的一幕。
　　李俊走过来把冬娅拉到自己身边，冬娅任凭李俊抱着，她的头抵在李俊的胸口上，眼睛像是干涸的枯井再也流不出眼泪了。莫秋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伸出手指着李俊，李俊以一种胜利者的口吻对莫秋说：“冬娅应该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就不需要解释了。”
　　莫秋需要解释，他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唯一明白的是冬娅要跟自己分开。还有许多留恋在面前，许多话还没说出口，感情却戛然而知。莫秋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但他似乎是忘记了怎么呼吸，大脑一阵晕眩。
　　“我们好不容易又见面，好不容易再相爱，现在真的就这么画上句号了吗？”莫秋呢喃着说。冬娅想转过身，不过李俊的手像是铁箍一样抓着她，冬娅没回头也没说话。莫秋知道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继续呆在这只会是自取其辱。莫秋让自己记住冬娅的背影，摇摇晃晃的穿过医院的走廊朝楼下走去。
　　莫秋坐在自己的车里，耳朵边还回响着冬娅刚才的话。不只是对于莫秋，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在遭遇到分开的时候，总会像不明白理由。莫秋听过女人是善变的这句话，但他不相信这句话在冬娅身上适用，事实上对于男人来说最想不明白的是女人对于感情的态度。当一个女人没爱上一个男人之前，她总是表现的难舍难分，但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反而更容易跟自己爱的人分开。
　　莫秋开着车在傍晚的街道上穿梭着，他时不时会看一看副驾驶的座位，以为冬娅还坐在座位上。街道上汽车和人群从他身边经过，那些陌生的面孔让他知道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残缺不全。莫秋的眼睛没法在周围找到焦点，精神也处在游离状态。现在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依靠习惯进行着所有生命动作。
　　“算了，还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吧。”莫秋调转车头朝药店驶去，那是他最后的归处。莫秋的车速不是很快，所以玻璃外面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等他把车开进药店的路上时，他看到惊悚的一幕。许多陌生人正在砸药店的玻璃，还有的人已经闯进了药店把东西朝外面扔。莫秋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他拨开人群朝那些喊道：“住手！”
　　那些陌生人不但没住手，反而朝莫秋跑了过来，他们相识疯子一样把莫秋打到在地，不停的对莫秋拳打脚踢。莫秋起初还能用手护住自己的头，到最后他连手都举不起来了。周围的人都冷眼旁观，这些人当中不乏接受过莫秋照顾的人，但是当他们见识到这帮陌生人的野蛮粗暴之后，谁都不敢吭声。
　　“都给我滚，看什么看！”殴打莫秋的陌生人中，有个喊怒吼了一声。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然后作鸟兽散，刚才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一会的功夫就都跑了。
　　莫秋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却不停的被人踢倒。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肿了起来，胳膊快断了，胃部不断的传来呕吐感。他想知道这群陌生人为什么要砸药店，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没有理由这些人也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莫秋有些庆幸，店里的人已经下班走了，否则他们也会跟着自己遭殃。
　　莫秋感觉自己浑身已经散架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贴在地上。陌生人中有人朝莫秋吐了一口口水说，差不多，我们走吧。陌生人陆续的上了几辆车，车声轰鸣卷尘而去。陌生人走后，药店周围又恢复了平静，经过刚才的殴斗现在没有人愿意往这边走，顶多远远看一眼。
　　地上真凉啊。莫秋想，他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不过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翻个身躺在地上。莫秋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天空中的繁星，咧开嘴笑了。天空繁星闪烁，如果猜的没错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地上的凉气让莫秋感到浑身酸痛，他真希望刚才的陌生人干脆点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所有都会恢复平静。
　　在地上躺了很久，莫秋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支撑起身体走进药店。药店里大部分东西都被扔了出来，能砸碎的都被砸碎了，但是现金却一点都没少。天已经黑了，但店里的灯却被打破了，莫秋只能摸黑找了几瓶药和纱布给自己处理了伤口。
　　莫秋勉强站在门外，看着毁坏殆尽的药店，知道自己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入到了这家药店，并且倾注了很多心血，现在却彻底完了。药店没了，冬娅也离开了自己，莫秋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夜晚很冷，莫秋没有回到车里，而是靠着药店门坐了下来。鼻子又开始流血了，莫秋抬起头靠在墙上试图止住鼻血，结果鼻血倒流进嘴里，莫秋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莫秋看到自己面前的地上，有很多黑红色的血迹，不过现在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莫秋抬起头看着星空闪烁，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模糊，世界慢慢分布在不同形状的镜面里，他觉得自己真的累了。
　　莫秋在药店外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莫秋掏了掏口袋，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里面，他身上唯一保存完整的东西可能就只有这部手机。莫秋拨通了李俊的电话，告诉他药店的地址，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莫秋从上衣口袋里找到一包烟，他给自己点上一根抽了一口，一根香烟没多久就抽完了，接着是下一根，再下一根。
　　李俊出现在莫秋面前的时候，地下已经散落了很多烟头。李俊看着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的莫秋，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昨天下午刚见过莫秋，那时候的莫秋还是衣冠楚楚，现在却这么颓废。
　　“来了，坐吧。”莫秋睁开肿胀的眼睛说。
　　李俊感觉莫秋对自己并没有敌意，他在莫秋旁边坐了下来。莫秋递给李俊一支烟，自己又点上一根。李俊知道莫秋从来不当着别人的面抽烟，更不会一下子抽这么多烟。看着浑身是伤的莫秋，李俊心里有些不忍，他没想到莫秋会把自己搞到这种地步。
　　“你是喜欢冬娅的对吧？”莫秋看着前面的路说。
　　李俊不知道莫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还是肯定的说：“是！”
　　“那就好，那就好。”莫秋重复着这三个字转过身，把手里剩下的香烟塞给李俊。李俊感觉莫秋交给自己的不仅仅是烟，而是正重要的东西。
　　“好好照顾她。”莫秋说完，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朝停在边上的车走了过去。李俊坐在原地，手里拿着莫秋交给他的烟，看着莫秋开着车急速离去。
　　莫秋把车开到医院的停车场，穿上外套走了下了车。因为时间比较早，这时候医院里只能看到零星几个下夜班的医生或是护士。莫秋感到庆幸，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出现在的医院，如果被更多人看见会让之前的同事吓一跳吧。
　　莫秋站在住院部的楼下，他所站的位置看不到齐晖母亲的病房，但还是想象着冬娅刚起床的样子。莫秋很想再见冬娅最后一面，跟她说声再见，不过他总是在迈出脚步的一瞬间又制止了自己的动作。莫秋明白以现在的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站到冬娅面前，他只有远离冬娅，冬娅才会变得幸福快乐。
　　转身的时候，莫秋感觉自己完全想通了，他离开是正确的选择。莫秋没有再回头，但是却在心里数着自己脚下的步子。莫秋想现在每走一步，他就远离冬娅一步，这个距离只会增长不会缩短。莫秋不知道究竟数了多少步，他也不想知道这段距离到底有多长，最后强迫自己坐进车里。
　　文霖从店里回到家，经过书房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了文政跟王叔的一段对话，文政问王叔：“事情办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收拾莫秋那个小子。”王叔回答说：“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做得。”
　　“爸，您到底对莫秋做了什么！”文霖推开文政书房的门说道。
　　文政没想到文霖在外面，不过现在他对自己做得事向来不后悔。文政前些天看文霖的心情不太好，就把王叔找来问话，王叔把事情都跟文政说了。文政对冬娅没什么意见，但是对莫秋却恨之入骨，所以才找人砸店打人。
　　“莫秋那小子不识好歹，我替你教训一下她，你应该感谢我。”文政挥了挥，王叔走出了书房。
　　“那是我跟莫秋的事，跟您没关系。”文霖对文政的做法很恼火。
　　“以前你们在一块我无话可说，现在莫秋跟你没关系了，我做什么你都不许干预！”文政把手里的文件摔到桌子上说，“这只是开始，我会让莫秋那小子付出代价！”
　　文霖知道文政做事向来心狠手辣，她朝窗外看了一眼，哭着对文政说：“爸，我会出国，你放过莫秋吧。”
　　文政听了文霖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4）
　　三天后，齐晖母亲准备接受手术。在进手术室的时候，齐晖母亲把冬娅叫到身边说：“冬娅，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生死对于我这个岁数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你不要因为我的事而为难。”
　　冬娅守在齐晖母亲的病床边说：“妈，我没事。”
　　“那天你跟莫秋在病房外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莫秋，去找莫秋吧。”齐晖母亲示意护士再给她一点时间，她继续对冬娅说：“虽然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媳妇，但是你没有嫁给齐晖，不用替齐晖给我养老。齐晖生前就跟我说过你跟莫秋的事，是我和齐晖太自私，耽误了你和莫秋。“齐晖母亲对护士说，”我说完了，推我进去吧。”
　　齐晖母亲说的没错，虽然别人都认为冬娅嫁给了齐晖，但事实上他俩根本就没结婚。莫秋不知道这件事，冬娅也没有机会告诉他。齐晖去世之前，告诉冬娅莫秋曾经给她写过一封信，但是齐晖因为嫉妒没有交给冬娅，致使冬娅和莫秋误会了这么多年。
　　冬娅看着齐晖母亲被推进手术室，转过身朝楼下跑去。李俊刚从楼下上来，看到冬娅从自己身边跑过，抓住冬娅问：“你这么着急去哪？”
　　“放开我，我要去找莫秋！”冬娅哭喊着说。
　　李俊没有放开冬娅，他有些忿恨的说：“别去了，莫秋走了。”
　　“走了，去哪了？”
　　“我不知道，别问我。”
　　冬娅甩开李俊的手说：“我不相信，你骗我！”冬娅不再理李俊，朝楼下跑去。李俊看着冬娅穿过大厅，跑出了门外。
　　冬娅跑了很远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在她哭着催促下出租车载着他风驰电掣般到了莫秋的药店。冬娅从车里下来之后，看到已经被砸毁的药店，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冬娅抓住正在捡药品的一个居民，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应付的说来了句不知道，然后接着低头捡莫秋店里的药品。莫秋只带走了店里的现金，他把钱分别汇进店员们的银行账户里，算是给他们的补偿。
　　莫秋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冬娅就算是有再多真相也没法跟莫秋说了，她只能呆立在店门外，看着凌乱不堪的店铺和忙着捡药品的居民。
　　齐晖母亲的手术很顺利，没多久就出院了。冬娅跟公司请了长假在家照顾齐晖母亲，她也刚好趁此机会把这么多年的假期补上。李俊刚开始的时候三天两头的往冬娅家里跑，冬娅对李俊是既感激又气愤。不知道李俊是不是看出了冬娅的态度，很长时间都没再来找过她。
　　齐晖母亲能下地之后，经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周末的时候，冬娅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齐晖母亲喊道：“冬娅，你快过来看看，李俊好像出事了。”
　　冬娅脱下围裙跑到客厅，电视画面刚好切换到李俊的脸。李俊的父亲因为受贿、滥用私权等罪行被捕，新闻报道说，李俊的父亲为了坐上副院长的位置，先后陷害了很多医生，任职期间也进行了大量的违法犯罪活动，李俊因参与过他父亲的犯罪活动同样被抓。冬娅看到画面里李俊失去了往日的沉着冷静，惊慌失措的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李俊费尽心机想跟冬娅在一起，现在反而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