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16(下) ...
-
几杯朗姆酒下肚,混着吃饭时给灌下去的啤酒,饶是南宫也也有些受不住。加之酒吧里喧闹异常,南宫也不得不往洗手间去透透气。
这酒吧倒也真别致,洗手间修得比外面大厅还华丽。走廊宽有一米五,两边墙上和天花板上都镶嵌有整面整面的镜子,一直往里延伸至洗手间内部。外边大厅里人声鼎沸,传到这儿只是一些零乱模糊的闷响。不得不说,这酒吧确实很高档,两个转角的距离,已经和里面的震耳欲聋离得这样远,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南宫也靠在镜墙上终于喘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抬手看看,已经12点半了。不知此时未然在做些什么?大概早已睡下了吧。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来回摩挲,无声地表露着主人的犹豫。许是喝多了,醉意袭上心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南宫也心下对迟未然竟生出些埋怨来:好歹自己是她的丈夫,这么晚没回,她就不能打个电话过来问问么?这迟未然,果真冷清。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对待自己却这般无情。又想起自己说不能和她出游时她那一脸无所谓的笑,南宫也仰起头,对着头顶上那个被金色包围的自己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似是无奈,似是同情,满心的复杂都只是为着一个人——一个打从心底寂寞着的人,一个自己从未想过会爱上的人,一个直言不讳说爱他的人,一个只把自己视为“理想”的人,他的妻。
“怎么了?”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衬着里面的喧闹,在这空荡的豪华走廊里显出些夜色的暧昧来。
南宫也侧过头对来人笑笑。不知是醉了还是倦了,或者是因了这慵懒的夜色,那笑里,少了几分疏离的优雅,多了几分模糊的脆弱,看得乜介依心头一跳,眼眸不禁垂了几分。
“若是想她了,何妨打个电话?两个人都端着,何苦。”
知道迟未然向人求婚的消息,乜介依着实吃了一惊。未然是个习惯被动的人,要她主动去追求什么人或事,基本上很难。当然,她偶尔也有主动的时候,不过等到她的主动是件很困难的事。首先她会花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去剖析自己,反复确定自己的感觉——要,或者不要;想要的心情能保持多久——等等。确定自己的感觉之后,她又开始探究彼方和自己的可能性。所以往往等不到迟未然的主动,对方已经展开行动。
当初乜介依并不看好她的婚姻。能够等到迟未然主动的人,在感情上岂不是比未然更温吞?这样矜持的两个人在一起要怎样沟通?迟未然的另一半不应该是杯和她一样的温开水。
“算了。”只是片刻,南宫也已经收起自己的失落,恢复一贯的优雅。“怎么出来了?”
乜介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靠了墙,点上一根烟:“闷。”
淡青色的烟袅袅而上,晕了乜介依的轮廓,在烟雾中看不清神色。淡淡的薄荷味透过空气进入南宫也的呼吸,一丝沁凉,仿佛寂寞的味道,似曾相识。
南宫也的心突然就有些柔软。青烟里模糊的轮廓让他联想起某次热闹的聚会中那个静立阴影中的单薄身影。是哪次聚会?是了,未然只和自己一同出席过一次聚会。那次聚会上还碰到了他昔日的恋人。那次聚会之时,他对秦天雅还是有着留恋的。现下回想,却只觉遥远。清晰如在眼前的,是迟未然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脸上超脱世外般的笑。当时看时,只觉幸运,现在回想起来,却有种悲哀之感。
她,真的爱他吗?
“不要和未然较真,很多事情她自己都不明白。在某些方面,她不比一个孩子成熟,虽然她自己并没意识到。”乜介依淡淡地说,言语中有些疲惫,只是这疲惫反倒给她凭添了几分慵懒之色,几要让人沦陷其中。
南宫也沉默,苦笑。或许,她是否爱着自己,她自己都不明白。
他是理想不是吗?爱上理想,之于每个人都是理所当然的吧。只是理想。
偌大的金色走廊里,南宫也和乜介依各自沉默着,任细碎的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徘徊,时间仿佛就此静止。若不是乜介依的手机开始振动,说不定他们会保持这种状态直到散场。
“喂,是我……嗯,对。我们在酒吧里……是,在我身边。你等等。”
南宫也径自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对乜介依通话中投来的一瞥也似毫无感觉,直到她走过来将手机递给他。
“未然的。”
南宫也还未来得及反应,迟未然干净舒缓的声音已经入耳。
“南宫也,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南宫也掏出手机一看,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心里顿时有些温暖。
“手机没电了。”
“哦。这么晚还没回家,以为出什么事了。”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言语间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还在酒吧,大概再过一会儿就回家了。”南宫也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开始暖了起来,原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在迟未然的几句话中冲淡得丝毫看不出痕迹。
“嗯。”迟未然再次沉默。半晌,才道,“夜里冷,早点回来。”
“好。”没了话语。两边都沉默着,都在等待对方先挂电话。
“这么晚了,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我了。”说完之后,方觉自己是不是得意忘形以致太过一厢情愿。未然可能只是恰好有事才待到这么晚。想着,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嗯,好。那我先睡了,你别太晚。”
“晚安。”
南宫也将手机还给乜介依,轻声道谢。重又靠在镜面上,回想刚才通话的每一个细节,心里有一股莫明的情绪涌动着,恨不得立马就回家去。良久,心情稍稍平复,才带着一脸洋溢温暖的笑意朝旁边神色不清的乜介依道:“回去了。一起走吧,我送你。”
乜介依轻轻颔首,率先走进喧闹不堪的大厅。
主角要走,众人自是闹了一番。待韩冬笑提醒道:“你们够了哈,放在平日,这个时候你们南宫大BOSS早回家抱着老婆睡了。”众人才恍然记起,南宫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说起来也怪不得他们,南宫也结婚时根本没发请柬、摆喜酒,结了婚老板娘也从未现身。久而久之,众人渐渐也把这茬儿给忘了,还把他当未婚人士看待。
于是闹了一阵,硬要南宫承诺下回把老板娘带出来给大伙儿瞧瞧才放了人。
乜介依要走众人也没什么说的,毕竟一个女孩,这么晚回家确实不方便,正好搭了南宫也的顺风车,自然是要放行的。
就这么,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从酒吧里走出来。
大片大片的凉意披头盖脸地扑过来,风大得让人有些踉跄。酒未醒透,南宫也不方便驾车,站在街边拦了辆出租,先送乜介依回家。
乜介依显是乏了,不到五分钟头就滑到南宫也的肩上睡着了。南宫也看着她睡觉时还皱起的眉头,不由叹惜。未然睡觉的时候从来不皱眉,即使做了噩梦,面上的神色也不变,只是呼吸间会变得异常缓慢。突然想到刚才走出酒吧时,不经意抬头看到的几点朦胧的星光,被城市的霓虹灯映照着,那么不真切,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很久没有抱着未然一起看星星了。
回到家时,未然已经睡下了。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片片黯淡昏黄的光暖暖地晕了出来。灯光里,迟未然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安静地睡着。淡黄色的光晕落在巴掌大的脸上,婴儿般惹人爱怜。
南宫也的心被一种名为温柔的情绪环绕。宽了衣,轻轻扯开被子,引得睡梦中的人不满起来,揪紧了被子不肯放。南宫也无声地笑了,一点点极为耐心地将被子拉开,然后躺了进去,待身子热了,才侧过身搂住团成虾米状的迟未然。迟未然动了动,在南宫也怀中调整成惯常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