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玉九狸

14、12

　　“很吃惊？”乜介依歪着头，笑问眼前似乎任何时候都仪表完美的男人。
　　“是有点。”南宫也不避讳地承认。“我以为未然也在。”
　　“可是，我只想见你啊。”乜介依半趴在桌上，一手撑着脸，一手搅着咖啡。语气随意得让人分不清玩笑或是实话。
　　南宫也只淡淡地笑，并不接话。
　　乜介依眼睛猫一样半眯起来，妩媚得让人自动忽略她眼中的犀利。
　　“未然之于你，究竟是什么？”略为低沉的嗓音让人有置身小酒馆的错觉。
　　“她是我的妻子。”南宫也笑容未变，心里已经开始戒备——这个女人，有种让人明知是陷阱依然想往下跳的魅力。
　　“妻子？”乜介依撩了撩长发，意欲不明地道，“这样呵。”
　　南宫也挑了挑眉，发现，这是未然经常做的小动作，不免有些失笑。这就是所谓近朱者赤吗？
　　“她喜欢迷路。”乜介依突然说。
　　“？”
　　“她经常迷路，但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南宫也不由点头附和。他和未然喜欢在周末无事时无目的无方向地闲逛，回来时未然总能找到原来的路，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方向感奇差。
　　“记得有一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一个偏远的地方做课题。那个地方小巷子特别多，而且看上去都一样，走着走着我们就迷路了。好不容易有个老婆婆给我们指路，结果却越走越深，走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和夏薇都有些不耐，也有些害怕——因为那个地方的人都出外打工，房子多却几乎都没有人住，整条巷子安静得让人不安。只有未然很镇定，依然和来时一样，甚至更快乐。她拉着我们走进每一个荒废的院落，踏上每一个被杂草覆盖的台阶。那种感觉，好像走进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既紧张又兴奋。走进一个大院子的时候，我们分开了，走出来时，未然却不见了。”
　　南宫也的心漏跳了半拍，瞳仁骤缩，脸上从容的笑不知何时隐去。
　　“我和夏薇一遍遍在寂静的巷子中喊着她的名字，她却始终都不出来。喊到后来声音都在抖，最后干脆变成哭腔。我们在巷子里毫无方向地一边哭一边喊，碰到那个地方的居民时才发现误打误撞地竟然出了迷宫一样的巷子，可是怎么都不记得怎样回到和未然走散的地方。当地居民听了我们的描述后立马带我们回到那个地方，”乜介依顿了顿，看了紧张外露的南宫也一眼。南宫也惊觉自己的失态，不着痕迹地放松下来，依然优雅地仿若从来如此。乜介依笑了笑，接下去道，“未然不在那儿。”
　　南宫也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这回脸上一片平静。
　　“我们发动当地仅有的二十来个居民一起找未然，可是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也没有找到。就在我们打算去报警的时候，一个居民跑过来说找到未然了。看到未然时我和夏薇都哭了，未然只是苍白着一张脸看着我们笑。晚上的时候我们问她究竟跑哪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告诉我们那个大院子后面有一小通道，很暗很小的那种，她一时好奇就往那里穿过去了，发现原来这个通道连接着另外一个从比较隐蔽的巷子。等她从通道回来时，我和夏薇已经不见了。于是她一个人把周边小巷子的每一处都逛了一遍，天色将暗时才慢慢凭直觉走了出来。那天晚上我们三个搂在一起一觉睡到天亮。”乜介依笑了笑，那个笑容让南宫也感觉异常的熟悉，“其实，我一直想问未然，一个人在那个巷子里待着不害怕吗？那个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可以更早出来的。”
　　脸上苍白的表情是不是可以解释为恐惧？那，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呢？

　　想到未然一个人面色苍白地在寂静无人的巷子中茫然游走的画面，南宫也的心揉出一阵痛来，淡淡的，浅浅的，漫成酸酸的一种叫做心疼的东西。
　　眼前空旷的大房子似乎就是那条迷宫般的小巷，客厅透出的一点光让南宫也不可遏制地联想到未然苍白的脸。
　　南宫也拉开门，迟未然已经在布置饭桌，见他进来淡淡地笑了笑：“回来了。”
　　“嗯。”南宫也显得异常沉默，静静看着那个忙碌却从容的单薄身影。
　　“怎么了？”察觉到南宫也的怪异，迟未然回过头，脸上依然是淡雅从容的笑。
　　南宫也看着迟未然的笑，心再一次揪了起来，是心疼，也是悲哀。为何以前从未发觉，这笑，原是隔了不止万水千山的。
　　未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不寂寞吗？
　　南宫也怔怔伸出手，在将抚上迟未然的脸时顿了顿，终于还是碰触到了那个已经散掉的笑容。指腹传来微微的凉意，闭上眼，那个让他心疼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中。
　　他的妻子静静仰头看着自己，眼中一片清明，像夏夜的湖面，泛着微凉的光。
　　为什么，明明就在指尖的触感，却让他感觉如此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