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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不见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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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被姬流觞带回宫后,便在芳菲苑中平静而惴惴不安地等待,她知道有一个人必定会登临。
聂长风的信鸽不出预料地在次日清晨落在了她的院子里,入夜她裹着一身夜行衣将附在匕首上的我插进靴子里一路飞檐走壁——我始终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她不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像只蠢蛾子似地火急火燎扑向自己给自己挖的火坑。这是一种自残还是献祭,她是否想凭借她的孤勇,让张义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谢氏在聂长风推开窗户的那一瞬,忽然觉得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聂长风已至而立,并不是太年轻的男子,眼睛里却有着年轻的少年情态,还是个翩翩佳公子。
他负手立在窗下,望着谢氏的眼睛里有点点笑意,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本官今晚请娘娘过来,是为了黎晋那宗命案。”
直到子时她作别,踏出房门时不经意回身望了一眼聂长风,他忙尴尬地错开了视线。
“聂长风。”她郑重地喊他的名字,顿了顿,笑起来,“为何昨日在公堂上隐而不报?”
他面有愧色,迟疑了一瞬,说:“因为黎笙。”
回宫后,谢氏躺在榻上,头脑里不断回响起聂长风对她说的那些话。谢氏闻此秘辛不置可否,她猜到聂长风既想卖她个人情,又想送她条人命,但她犹豫着不确定是否要告诉姬流觞。
祭灵结束之后的那个下午,黎笙来找过聂长风,问他愿不愿意帮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黎笙的手向她一再保证。最后,他摩挲着翡翠指环内壁上的一圈海棠花纹,脸上是不辨悲喜的仿佛风雨欲来前的沉寂。
聂长风这时候已经预感到黎笙的劫难即将来临。
“我查验过你父亲的尸身,很显然这枚指环不是他的尺寸。”他说。
黎笙没有应声,聂长风凝眉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大着胆子试探地问:“我听你说过你姑姑是在海棠花开的五月出生的,所以你父亲就为她起了个小名叫‘海棠’?”
黎笙仿佛被雷击般怵立不动,干涩的声音传来。
“长风,我爹说娘是为了生我才没的,所以我爹从来不给我过生辰,可是姑姑每年都会偷偷送我礼物。去年生辰,她从宫里给我捎来一双她亲手纳的秀鞋,我当时正好偷看了爹给她写的书信,只觉得心底很气,一气之下便将她三百年来送我的生辰礼全都一把火烧了。
“长风……其实她是个好娘亲。”
想到此处,谢氏的眼前渐渐浮现出黎笙纤细的背影,她仿佛看到她加快脚步扔门而去,看到她走向了那个即使逃离帝都也无法摆脱,令她害怕的,避无可避的命运。
谢氏在第二日刚睡醒便听闻了黎美人自缢的消息,她浑浑噩噩赶至尸首前,瞧见已围了很多人,大白一动不动地伏在黎美人腿边,奇怪竟似比她还悲伤。
黎美人自缢前不知何故竟然换了一身未出阁时的襦裙,被人从房梁上放下来时只紫涨着一张脸承认了一句话。
“黎晋是我杀的。”
这无法让人不信服,因为这出于死者嫡亲的妹妹之口,她没有理由撒谎。
这下好了,‘真相’终于大白了,可谢氏却看着黎美人僵冷的尸身眼泪越流越凶,她的眼睛瞬间被一个人的手掌覆盖。
姬流觞不让她看这惨烈的场景,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倏然一言不发地抓住他的手狠命咬起来。
她不是个蠢笨的女子,姬流觞对黎美人的态度让她的猜测准确了九分。
但这个男子忽然变得那样陌生,他仿佛没有痛感,反而将她拥得更紧,低头在她凌乱的发丝旁悄声开口,那声音温柔缠绵。
“娇娇,你要比黎氏听话,三哥才有理由留你性命。”
闻言,谢氏一时又气又恨,姬流觞第一次在人前对她温柔缠绵,竟是为了取她性命?
谢氏越想越气,狠狠将姬流觞一把推开,转身又用力撞了迎面而来的绿萼一下,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回去道歉。”盘旋在匕首上的我眉眼坚定,目光锁着谢氏,“这点硬话都听不得,还说什么要改变命运。”
谢氏正在气头上,反驳道:“你听得?你若听得,方才为何不占了我的身体去道歉?啊哈,我懂了。因为你也害怕了,你不是自诩救世主吗,你不是信誓旦旦告诉我会没事的吗,你不是说黎玉姿会在十五日后邀我去陶然亭相会吗,现在呢,她死了,你看见了吗,一切都脱轨了!我就不该听你的,你就是个祸害!”
“啪!”明明我触碰不到她,可我听到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她脸上。
“你敢打本宫!你……”在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之前,我已经重新回到匕首,无论她怎样哭喊,都再不出来了。
那日,谢氏先是把匕首狠狠抛进牡丹园,可才刚出了园子,她又气鼓鼓地返身去捡了回来,用锦帕仔细擦干净刀鞘,别在腰间,出门找黎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