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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玉墟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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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领着我们分花拂柳来到了另一处院子,只见院子里立着一个木刻的日冕,旁边搁着两只竹凳,雪已扫在道旁。
中庭红梅灼灼盛放,我不禁放缓了脚步,一蹦一跳绕红梅树转圈时,便见姬流觞已步上那竹廊,重华带着他往北面最大的那一间茅屋去了。
茅屋内整整两面墙都是书橱,上首一张花梨大案,堆满了文具纸卷,四侧挂了些怪异的图形与地图。姬流觞看见地图就不自觉地走过去,重华却向着另一侧的竹帘回廊道:“三郎,这边请。”
姬流觞踏上回廊,却见这回廊又有台阶通向屋后。
重华打起那竹帘,便见屋后有一弯溪水,虽冻了不少冰,却仍有涓涓细流。院子一角有一圈矮矮的竹篱,挂着毛毡挡风,里面竟圈着不少雪白的鸽子,都静静地缩在一起。
两人依着廊下小几对坐下来。几侧有个不大却干净的火炉,燃着炭火,旁边搁着个直耳水瓮,装了少许清水,水正冒着热气。
重华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大托盘,“三郎,为何要寻瀛洲幻境?”
闻言,姬流觞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中庭的方向,便盯着几上的托盘一言不发。
重华了然一笑,不再多问,伸手从那托盘上拿出小盘,只见那盘内装了些干果佐酒之物,并一个宽边酒筒,酒筒上冒着热气。
一时,屋子里弥漫着酒香。
侍女将那桌案旁的直耳水瓮放到炉上,又将那宽边酒筒放进瓮里,筒边架在瓮沿上,这炭火便不会直烧着酒筒。
“莫说瀛洲幻境只是我玉墟宫中的一座小城池,但凡你所求,我无不应允,但是……”重华话语一顿,却望着姬流觞魅惑一笑。
姬流觞自小拿眼前这人就没辙,终是顺着她的意,故作好奇地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这瀛洲幻境险象环生,需血祭灵猊方可开启,”重华习惯性地曲起食指,兴味盎然地敲击着桌面,“你也知若不是无瑕哥哥早年为了救萧蔷险些耗尽修为,现今他的身子骨也不至于如此虚弱,二十年才可血祭一次灵猊,而那高辛的萧鼎侯却特意为哥哥寻来青鲲胆治病,我又怎好失信于他? ”
姬流觞倒是很熟悉重华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以前每每要算计他人时,她便是这副模样,正欲开口求情,却见那侍女去而复返,走近附在重华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彼时重华正在为姬流觞斟酒,听得侍女的禀报,略略蹙了眉,当即放下酒筒奔了出去。
到了中庭才惊觉不妥,等要折返回去的时候,已经听见那人轻唤了一声:“蔷儿?”
姬流觞赶到的时候,就看到重华身前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倒比从前眉眼温润,穿一身雪白的狐皮大氅,远远立在中庭的红梅树下,手中撑着他素日最爱的红梅伞。
天光越过伞将红影打在他脸上,他也只眯着眼笑。
重华甚是惊奇,因玉无瑕甚少在晴天打伞。印象中他是十分喜爱在冬日里漫步庭间,或是静静倚身在梅树下晒太阳的。
虽已入冬,却因临近午时,太阳也渐渐大了起来。
重华尾随在玉无瑕身后,只见他抬高伞盖踏着光影行至竹廊内。
她顺手接过他手中的竹伞,却见他从护得严严实实的外袍下轻轻拉出一个小人儿。
姬流觞看得分明,眼见我贪玩,衣裳好几处被晒得焦黑,红着眼眶偎在玉无瑕身旁,哭得可怜至极,又因灵肉分离,额心生出的那朵火红的凤凰花印,受日光照射后若隐若现,恐怕再来些许光芒,估计我就要化成一缕青烟消散了,他便也急步向竹廊行来。
此时,玉无瑕却矮下身子,蹲在我身前,一句一句地哄,柔声唤我:“蔷儿,到无瑕哥哥身边来。”细长眉目间是罕见的温柔,措辞言语尽是小心翼翼。
见状,重华脸色霎白,眼眶一热,几欲落下泪来。
他从前就是这般唤的那个人,他竟是把这小姑娘当成了萧蔷。而自己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竟未有一刻如此这般灰心过,原来他从来不曾忘记过那个女人……
其实玉无瑕从未亲眼见过萧蔷,过去那些年,重华曾无数次想过,等他的眼睛治好了,要让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一定要让他好好看看她,将她的模样刻到他心里去。
可后来,就出了那样的事……
重华走近时,忽然,就听到玉无瑕低声吩咐:“云姑,快给蔷儿换身衣裳,这丫头淘气惯了,衣裳被烤焦了都不自知……”
他双目失明,不能视物,竟一下子就能嗅出那小姑娘衣裳上的焦味,重华刚一惊愕,又酸涩地想到,看来他是将自己当成了雪园当值的宫婢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屈身伏地来拽我的衣裙,想替我换一身好些的衣裳,没曾想竟被我躲了过去。
我不喜她眼神里的冷意,便越过她扑进了急行而来的姬流觞怀里,小小的手紧抓着他的前襟不放。
姬流觞抿紧下唇,神色不定,“重华,阿妩年纪小,你别同她计较。”
听了他的话,重华竟轻轻笑了,她摇了摇头喃喃道:“三郎,你何时竟也学会了看人眼色?”
“只可惜,”重华蓦地抬起头,直望进姬流觞漆黑的眸底,“还没人敢叫我受委屈呢,当年的萧蔷不行,现如今这小丫头更是想都别想……不过,我瞧着这丫头着实欢喜,不如借我用几日可好?”
闻言,姬流觞藏在袖底的双手越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