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有所暖，夏若以安》幕山

2、Chapter01 寒有所暖，夏若以安 记忆中的父

　　Chapter02 寒有所暖，夏若以安

　　二

　　这一天下着大雨，飞机来的要比想象之中快。

　　小暖一个人坐在医院深夜的走廊里，手里捏着那份病危通知单发呆，医生已经宣告没有救治的必要了。

　　是继续抢救，还是放弃治疗？未满十八岁，小暖签不了这份病危通知单，颗她害怕，害怕父亲签字时，选择放弃治疗。如果父亲真的选择放弃治疗，小暖拼死也不会同意的，她真的只有妈了，如果那个男人还剥夺她最后的亲人，她绝对会拼命！

　　寂静的走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低着头的小暖，拿着通知单的手微微一顿，敏感的心好像感觉出来什么，捏着通知单的手又紧了紧，她其实害怕见父亲，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动也不动，头更低了。

　　想一想，自己跟父亲也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想到这，小暖突然间鼻子有些发酸，眼眶里默默的流了两行泪，可远处一声哭哑的呼唤，却又如同敲响记忆的暮鼓晨钟，突然唤醒。小暖全身不禁一颤。

　　小暖？

　　多么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我的女儿？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是一个父亲！

　　远处父亲红肿着脸站在拐角处，十多年不见已经快要认不出来了，她还记得离开时父亲是不留胡子的，而现在已经是络腮胡了。走在大街上，小暖已经认不出来了。

　　父亲的头顶上湿漉漉的，外面的雨很大，他似乎是赶着雨来的。小暖想到这里，心情又好了些，也许父亲心里还是有她们母女的，才会这么着急赶过来。

　　小暖勇敢的抬起头，含着泪的大眼睛仔细打量着父亲已经花白的头发，突然感觉那么熟悉，可又那么陌生。这一刻她好想钻进这个男人的怀抱，大哭一场，可当她正要这么做时，这个男人的话，却又毫不留情的再一次将她击落在海底深渊。

　　“我不能久留，你弟弟明天要开家长会，我今天凌晨的飞机就走，我是背着你阿姨来的，不能让她知道，你有什么事情快点说。”

　　家长会？阿姨？可笑！小暖真的感觉自己很可笑！

　　妈，你听见了吗？你的性命还不如他那个儿子的一场家长会重要！他对阔别十多年的女儿，居然如此漠然！对风雨陪伴了十六年的结发妻子如此绝情啊！

　　小暖的手指又用力的捏紧，头低的更低了，眼泪滴到手背上，一滴，一滴，显得她手指甲更加苍白，上面甚至没有女生爱涂抹的美甲，显得又很苍老。但其实小暖的手很漂亮，生的比班上任何女生的手都漂亮，只是美甲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才会涂抹的，她很穷，她还要打工。

　　小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倔强的没有说问好的话，只把病危通知单递过去，声音听上去十分冷漠：“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发发慈悲看看里面那个可怜的女人，毕竟……毕竟她跟你生活了二十多年，还为你生了一个女儿！”

　　父亲粗糙的手接过病危通知单的时候，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急匆匆走进了病房。

　　当在病床上已经迷离的母亲，看见病床前突然出现的父亲时，小暖以为母亲会发怒，甚至冷言相向，最好扇这个男人几巴掌解气。可惜她都错了，她第一次看见母亲温柔的笑了。

　　原来记忆中如此坚强的母亲也是一个小女人，也会在心爱的男人面前笑。也许，这是母亲一生中最后一次给这个男人笑；也许，母亲这一生也只看着这么一个男人的眼睛老去，可母亲的专情终究只换来了男人有钱后的无情抛弃。

　　小暖难过的想，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结婚前，结婚后，没钱的时候，有钱的时候，没出名的时候，出名了的时候。男人果然都是懂得欺诈女人的骗子！

　　一种善变的动物！

　　只是可怜那些能同艰苦，却不能共富贵的女人们，要一生遭受这种男人的欺骗，然后捂着受伤的心，走进坟墓。

　　父亲才走近两步，他腿脚便有些不利索了，眼中满是愧疚的望着母亲，不知为何，突然哽咽的说不出来话，只会握着母亲的粗糙的手，说对不起。

　　小暖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突然有些恨父亲。妈你怎么不扇这个男人一巴掌，这样你心里还好受一些？

　　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对不起？他只会说这一句话，十四年前分开时是这句话，十四年后还是这句话。

　　可再多的对不起有什么用？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来妈的青春，妈的付出，妈的生命！

　　最后父亲选择签了那张病危通知书，然后三个小时前接到那个女人的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甚至没有跟母亲告别。

　　妈，那个男人连你最后一眼都不想看，你还挂念他什么？

　　小暖站在医院走廊上，望着父亲的背影，想说你不要走，想让他留下，可这句话直到父亲消失，也没有说出口。

　　回到病房，望着如同睡着了的母亲，小暖将母亲额前散乱的银发细心捋好。小暖想哭，妈才三十六岁啊，就已经半头白发了。

　　还记得又一次她跟妈在一起看电视，电视上五十多的明星显得比妈还要年轻，而妈反倒是像五十多岁的女人。那个时候妈总是摸着傻姑娘的头笑着说，等小暖以后有出息了，妈也去做一做什么美容。

　　“妈，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小暖就带你去美容。”

　　小暖坐在一旁，哽咽的握住了她的手，感受母亲掌纹里有些硌手的老茧，忽然之间心酸的想哭。

　　“他……走了吗？”母亲的声音听上去多少有些失望。

　　小暖忍住不哭，靠在母亲怀里，任母亲抚摸自己的长发，心中一片冰凉，无力的点了点头：“他留下了一大笔医疗费，然后……走了！”

　　母亲费力的从小暖手里拉扯过父亲潦草签字的病危通知单，然后举到眼前眯了一眼，已经红肿的眼眶还是止不住的流泪，声音哽咽了半晌，才用尽力气叹了声，对着夏小暖遗憾的说：

　　“小暖啊，以后有了丈夫，千万要对他好一点……不要……不要像妈一样，以为他会一辈子在自己身旁，就忽略了他的感受。因为有一天，当你躺在病床上时，主宰你生命的不是医生，也不是你的好闺蜜，更不是那些肯为你花钱的男人，而是你的丈夫，只有他有权签字‘继续抢救’或‘放弃治疗’！”

　　小暖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闭上了最后的眼睛，眼角还留着一颗不舍得泪滴时，心更痛了，而她手里却依然捏着那张父亲签字的病危通知单——家属同意继续抢救。

　　小暖知道，妈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句话，等得就是这个男人签的这张单子。这样才能证明她当年没有爱错人，这一生才能不后悔。

　　多么傻的妈，小暖辛酸的想哭，难过的想哭。

　　她坐在母亲床前默默流泪，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感觉自己这一刻真的失去了全世界，她从此将一无所有。

　　母亲的体温，开始从温暖到冰冷，小暖却感觉跨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一颗心也慢慢下沉，下沉……就此，妈，你丢下了小暖一个人，在这个孤单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