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无珠》蒹葭沧沧

6、伤害

　　梁曦白没打招呼，直接打车去了云霄的公司。
　　云家是做地产生意的，在云霄太爷爷那一辈就已经是成绩斐然，到了云霄父亲这一代，更是人才辈出，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兄弟三人将云泰稳稳的立在了B市地产行业。
　　可惜，偏偏生了云霄这么个独苗。
　　还是个不长心的独苗。
　　说起云霄的父母，那也是一段佳话。
　　云霄的母亲是安家独女，手段和头脑都是一等一，漂亮，学历高在B市的世家姑娘里很是出挑。却偏偏看上了云毅，当时安家和云家为了城南的一块地闹的不可开交直接上了法庭，下了法庭云毅拉着安心就去安家提了亲，气的两家人又差点上法庭。谁知道安心忽然一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化验单，张嘴一句我怀孕了直接让两家人闭了嘴。
　　云毅的两个哥哥生的都是女儿，安心的怀孕让云毅的母亲顿时眉开眼笑，拍板做主地不要了，当给未来孙儿的见面礼！
　　后来就是两家人干戈化玉帛，直到云霄出生，安家和云家更是亲密，云霄作为两家唯一的独苗从小被宠着长大，直接宠成了二世祖。
　　梁曦白走进云泰大楼，前台小姐微笑的问他找谁，有没有预约。
　　环境是他所熟悉的，人却不再是原来熟悉的人。
　　曾经一见他就开心大笑的前台小姑娘也换成了眼前的这个漂亮的陌生人。
　　“我找云霄”梁曦白冲他点点头。
　　前台小姐打量了他一眼，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没有预约，我来找他从来不用预约”
　　“不好意思先生，副总他正在开会，您如果没有预约的话……”
　　“没关系，我有电梯卡，我只是来和您说一声，毕竟这是您的工作”梁曦白笑的优雅，转身向着总裁专用电梯走去。前台小姐整个人都蒙了，然后脸有些红，这个人…真迷人啊。
　　电梯到达十二楼的时候电梯门一开他就看到了电梯门口的云霄。
　　云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笑。
　　梁曦白的心忽然就软了“你怎么在我这？楼下的小姑娘打的电话？”
　　云霄点点头，拉着他进了办公室。
　　“媳妇儿你看，我办公室重新装修了，风格是你喜欢的！”
　　云霄又拉着他坐在椅子上，指着办公桌上的照片“小曦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照！”
　　梁曦白侧头，突然有些无语，那是两人的毕业照。
　　然后梁曦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云霄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
　　这是梁曦白的心结。
　　他可以想象的到那些他不在的日日夜夜云霄曾拿着他对另一个人甜言蜜语，那些微信聊天消息始终是梁曦白心里的一根刺。
　　“小曦你下午没事了吧”
　　“嗯，叔叔在吗？我们跟他一起回家？”
　　云霄摆摆手“我爸约了朋友出去了，等下我们先回家，晚上上我家吃饭！”他给梁曦白借了水“还没吃饭吧？等会我带你去吃饭！”
　　梁曦白笑“就在食堂吃吧，不知道刘叔还记不记得我”
　　“唉你不知道，刘叔不干了，他女儿生孩子，回家逗外孙去了！”
　　梁曦白心里蓦然心酸，物是人非大概如此吧。
　　两人去了员工食堂，云霄拿着饭卡给梁曦白打饭，偶尔侧头问他想吃什么，看的一众员工直好奇。
　　正吃着饭，云霄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掐断。
　　梁曦白的心又揪了起来，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是谁？怎么不接？”
　　“嗯…没用的电话…啊”云霄吞吞吐吐。
　　梁曦白的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大力扯着云霄就出了食堂。云霄也生气“你干什么！”
　　“云霄你他妈什么意思，不想过就直说，一天到晚藏藏掩掩的有意思吗！”
　　两人一路吵一路回了办公室，云霄气梁曦白不给他面子，梁曦白一直拿他手机说事。
　　“你够了梁曦白！我一天到晚没有自由了是不是？！别以为我惯着你你就能拿我撒火！”
　　梁曦白被气笑“惯着我？惯我就他妈是出轨找小三？”
　　“这事你过不去了是不是？！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你给我一句话，你到底和他断没断，别敷衍我，我只要一句实话。”
　　云霄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拔高了嗓音“断了断了，我他妈早就跟你说过我和他断了！”
　　梁曦白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内心，颓然的摇摇头“心理学角度讲，一个人的愤怒，要么真的是因为生气，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要掩盖心虚，云霄啊……”他突然拉长声“你是哪种呢？”
　　云霄坐在沙发上捂着脸长叹“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那就要问你了，看你怎么选，云霄，有些话不是拿在嘴上说说的。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回去”
　　云霄抱住他“小曦，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我从来没想过分手，我也从来没有质疑过我爱你”
　　梁曦白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知道，我信你爱我，可是，爱和信任确是两回事”
　　梁曦白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他知道，他更是知道梁曦白不是轻易相信爱的人，曾经，他一点一点用爱和耐心一步一步把梁曦白拉出坚硬的保护壳，如今，也是他，用谎言和躲避一点一点把他逼了回去。良久，梁曦白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放开我吧，我先回去了”
　　云霄摇摇头，死拉着他不放。
　　“别像个小孩一样”
　　云霄放开他，蔫蔫的看着梁曦白。梁曦白一笑“下午我约了人，你乖乖的在办公室看投标书，等我事情办完了回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云霄有些不乐意，但还是闷闷的放开他，嘟囔“约了谁啊”
　　梁曦白逗他“查岗？”
　　……
　　出了云泰的大门梁曦白一下子变了脸色。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又可怕，放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握紧了拳头。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梁曦白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极力保持冷静。
　　“小曦…”
　　“大哥，怎么了？”
　　“小曦你回家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嗯。”
　　梁曦白回到梁家大宅的时候宋清禾正在和梁潇潇玩闹，见梁曦白，连忙起身“小曦，你哥在书房等你”
　　“大嫂，潇潇，那你们先玩。”梁曦白嘴角动了动。
　　“小叔叔”梁潇潇高兴。
　　“潇潇乖，叔叔和爸爸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妈妈陪你玩娃娃。”宋清禾朝梁曦白递了个眼神。
　　梁暮白坐在书房，眉宇间紧皱，一副忧虑的样子。
　　“大哥，有事？”
　　梁暮白示意他过来坐，然后递给他一个档案袋。
　　“这是什么？”梁曦白不解。
　　“打开看看”梁暮白点头。
　　梁曦白打开，里面装着薄薄的几页纸，梁曦白一页一页的看着，越看眉头皱的越深，最后他将档案袋放下，沉默了一会“不是说先把这事放一边吗？”
　　梁暮白嗤笑一声“小曦，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可是现在……”梁曦白闭了闭眼，叹口气“现在这个时机，不合适。”
　　“不合适？”梁暮白声音突然变大“什么叫合适，什么叫不合适？梁曦白，你不小了，27了！”梁暮白见他不说话，便放慢语气，带着些诱导的意思“你第一次跟我提这个事的时候我就上心了，现在好不容易找着这么一个，小曦啊…你…”
　　梁曦白自嘲“大哥，现在真不合适，孩子的事…本来就没能给孩子一个正常的家庭，现在连完整的家庭能不能给都还不知道…”
　　梁暮白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和他……”
　　“就那样吧，该做的我都做了，他要还这样，大不了就…就…”梁曦白闭眼，咬咬牙“就一拍两散”
　　梁暮白瞪着他，出言讽刺“早跟你说什么了？不听话？现在呢，你真行啊，真是我弟弟啊！”
　　梁曦白闻言冷笑“是你弟弟，爸妈没抱错。”他眸光一寒“最好乖乖听话，不然他云霄也别拿我当软柿子捏，我这些年是对他太好了，忘了我的脾气了”
　　“这事你回去考虑考虑吧，毕竟，这个机会错过了太可惜，现在代孕这种事不是说行就行的。”
　　梁曦白点点头，起身要走，梁暮白突然出声，带着三分恳求七分无奈“小曦啊，就…就不能好好找个女人结婚过日子吗！”
　　梁曦白摇摇头“大哥，我现在只能害了人家姑娘。”
　　“晚上在家里吃饭？”
　　“不了？晚上去趟云家。”
　　梁暮白闻言脸更黑“滚滚滚！”
　　梁曦白买完礼物给云霄打了电话，让云霄来超市接他，两人直接回了云家。
　　安心高兴的直拉着梁曦白左看看右看看。
　　“妈”
　　“来快坐快坐，晚上让刘姨给你做水煮鱼！你爸出去谈生意了，等会就回来”
　　正说着，云毅就进了家门，看着自家不孝子，又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梁曦白，难得脸上有些笑意“小曦来了？”
　　梁曦白起身打了个招呼，又说了会话。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其乐融融，偏生云霄的手机又开始响了起来。
　　云霄看了看，干笑着按掉。
　　梁曦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怎么不接？”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起来，这下子连安心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电话一声又一声的响着，云霄没办法只好起身想接电话。
　　梁曦白死死的攥着拳头，却突然一下子爆发了。
　　他伸手要抢手机，云霄下意识一挡“小曦你做什么”
　　梁曦白冷笑“你不方便接，我帮你接”
　　云霄也恼了起来“爸妈都在你发什么疯！”
　　梁曦白使劲一抢，把他的电话抢到自己手里，一看来电显示，梁曦白嗤笑，真是撞到自己手里了。
　　云泰想说什么，却被安心拦了下来。
　　梁曦白用胳膊和腿将云霄逼到墙角，然后外放接听了电话。
　　“云霄？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啊。”孙玉铭有些嗔怪，语气里又带着几分焦急和无错“云霄…晨晨他……”
　　“孙先生！”梁曦白出声。
　　电话那头一下子孙玉铭的话戛然而止。
　　“孙先生，我想请您摆清自己的位置，我不认为我的男朋友有第一时间接您电话的义务，我也不认为您一次又一次给我的男朋友打电话是个合理的行为。”
　　“小曦……”云霄想说话，却被梁曦白一个眼神生生把话逼了回去。
　　“我…我只是……”孙玉铭解释。
　　“况且，您有您自己的生活，我和我的男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您这种不分白天黑夜给我男朋友打电话发微信的行为让我很困扰，希望您别在打扰我们的生活，不然……”梁曦白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云霄气的直冒火“梁曦白！你有病啊！”
　　“你说谁有病！云霄，我他妈太纵容你了是不是！”
　　云霄用力推开他的擎制，直接摔门而去。
　　梁曦白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对着安心和云毅尴尬的笑了笑“爸妈…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安心起身扶住梁曦白，揽着他拍了拍后背“小曦，委屈你了”
　　云毅气的直拍桌子。
　　梁曦白起身，挣扎着想走，安心连忙拦下他给他顺气“小曦，这么晚了就在这睡吧，我把那个混小子找回来，让他给你道歉，啊？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云毅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小曦，你放心，等他回来爸打断他的腿！”
　　梁曦白摆了摆手，挤出个笑容“没事的，爸妈，我明天还有课，得回去备课，下次再来看你们”
　　“小曦！”
　　“让我自己安静会吧，我没事。”
　　梁曦白从云家出来后也没坐车，自己一个人顺着路慢慢走。
　　路灯有些昏黄，拉的影子老长，他想起有一年他和云霄在小区里散步，走到人少的地方，云霄在路灯下快速的亲了他一下。
　　那时候年纪还小，那时候年华正好，那时候他们还没学会什么叫做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