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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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迟是在三分钟后发现不对的。
原国的灰色世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即在事关名誉之争时，双方搏斗不使用武器。卫迟扔枪，意在提醒施桓温这场搏斗的性质。他自己虽然不惧怕施桓温拿武器所带来的威胁，但那边的喻棠需要大量的精力去破译主机系统，如果施桓温在与他搏斗的时候忽然用武器对喻棠下杀手，那卫迟根本拦不住。
卫迟一向知道施桓温在意什么，所以他挑衅他，激怒他，一旦喻棠拿到了文件，他就可以抽出藏匿起来的第二把手枪对准施桓温扣动扳机。卫迟并不在意什么名誉，唯一遗憾的是，今夜他不能对施桓温下杀手。
杀了施桓温，他手下的守卫队就会无所顾忌，那么他和喻棠离开基地的阻力会大很多。
施桓温果然如他所愿，没有拿出武器，但卫迟依然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点不对劲来自于自少年时代起施桓温就对他流露出的攀比和憎恨。施桓温现在没有尽全力，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一直在试图超越卫迟，从各个方面。
卫迟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也许施桓温的目的和他一样。
拖时间。
卫迟蓦然一惊，扬声道：“喻棠，再快点！”
喻棠应了一声，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细微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看出来了？”施桓温笑了一声。
卫迟停住了动作，冷冷地看着他。
施桓温为什么要拖时间？今夜除了直属魑魅首领管辖的守卫队，难道他还有别的帮手吗？
“还不算蠢。”在卫迟思绪翻转的瞬间，施桓温向后退了一步——这是结束争斗的示意动作，他下巴朝着朝着卫迟身后点了点，双眼惬意地眯了起来。
那是，喻棠的方向。
卫迟猛然回头，刹那间瞳孔紧缩，喝道：“喻棠，身后！”
但在他出声的一瞬间，一道漆黑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附到喻棠身后，扬起手朝喻棠的后脖颈劈了下去。
喻棠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出口，身子一软，委顿在地。
一股复杂的情绪忽然席卷了卫迟，仿佛一个人深潜海底，高压环绕，死寂之余还有那么一点不可言说的恐慌。
卫迟的双腿几乎是不自觉的动了起来，朝着喻棠的方向奔去。
“砰！”，一声枪响，卫迟侧身躲了过去。“砰砰砰”接连三声，最后一颗子弹从正面猛然刺进了卫迟的小腿。
是的，正面。位于卫迟身后的施桓温只开了三枪，打中卫迟的那颗子弹算准了卫迟躲避子弹时身体的方向，和施桓温的最后一枪同时发出，完美命中。而这一枪来自于前方打晕喻棠的黑衣男人。
子弹强大的惯性迫使卫迟刚刚站定，重心不稳的身子狠狠晃了一下，有些狼狈地跪在地上，小腿肌肉一瞬间痉挛，带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黑衣男人朝着灯光走近了一些，整张脸显露出来。
卫迟的双拳骤然握紧。
韩忌，又是韩忌。
他最没有想到的韩忌。
此行之前，卫迟曾用了极大的精力调查魑魅内部。在魑魅，只有守卫队才是无条件服从于首领的，杀手们只不过是挂着魑魅的名字接任务，并在组织受到危难时出手帮助而已。也就是说，如果施桓温出于私人意愿命令魑魅杀手参与今夜对他卫迟的围捕，杀手完全没有同意的义务。就算来了，也是因为与施桓温的交情，而非他首领的身份。
而在魑魅高层的鼓动下，魑魅优秀的杀手们对年轻的新任首领并不买账。
所以卫迟本不担心施桓温会有另外的帮手，找帮手就意味着欠人情，在他们的世界里，人情不是那么好还。而以喻棠和他的身手，对付施桓温和守卫队并不困难。
可是韩忌他妈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卫迟闭了闭眼，试图冷静下来，可心头还是窜上了一团火。
他现在还记得在灰区酒吧B1层韩忌和他说的话，他觉得施桓温像个疯子，还试图劝他保命要紧。
然而今夜在知道任务内容的情况下，韩忌却依然出现在了这里，哪怕这个任务他完全可以拒绝。
此时唯一可喜可贺的是，卫迟知道在三天内他不会死，施桓温是个偏执的疯子，他一定会选择在当年出事的那天亲手杀他，即三天后，而不是现在。而喻棠也不会死，如果她真的有叶高南留给她的那件保命的东西的话。
“如果不是你开了次声波，韩忌大约会上来得更快。”施桓温在后面轻描淡写的说。
韩忌单薄的唇自始至终保持着一个极浅的弧度，苍白的面色暗含冷意。
卫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为他曾对韩忌付出过的最后一点信任。
他跪在地上——小腿中弹令他暂时无法站立。卫迟凛冽的目光针扎一样刺在了韩忌的脸上，他低低地说：“韩忌，你真是个人。”
韩忌的眼神没有落在卫迟身上，一直没有，他看着不知名的某处，说：“卫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孑然一身。”
“从小一起长大又如何？”施桓温从后面走过来，在卫迟面前蹲下，笑容无不轻蔑：“我还是和你一块儿长大的呢。”
剧烈的疼痛让卫迟眼前泛上一片赤红，他急促地喘息着，手臂一弯准备掏枪。
施桓温淡笑一声，利索地拿出手铐将卫迟的双臂猛然提起来在背后拷上。他用枪托拍了拍卫迟的脸颊：“卫迟，你赢了我太多次。在我这儿，你已经变得自负了。”他站起来，低头俯视着卫迟：“自负使人愚蠢。”
卫迟歪了歪身子，靠在墙壁上，觉得心头的火燃烧更甚。他转头看了一眼倒在主机前的喻棠，目光忽然一凝。
她……
施桓温笑着，显得心情愉悦。他在卫迟面前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将喻棠摔在地上的设备包拿起来打开。
“这里面都有什么呢？”施桓温微笑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百晓生那家伙还真是欠收拾。唔……这里面只有这个u盘能存储啊。”他拿出u盘，对着卫迟说：“咱们耽误了这么久，聪明的令我叹服的喻小姐应该早就拿到手了吧？”
卫迟不知何时恢复了冷静，整个人沉冷如一块冰，一块吞噬了火焰的坚冰。
他一派平淡的看着施桓温。
施桓温的笑容蓦地冷了下来：“别他妈这么看着我，卫迟，你才是输了的那个。”
依然对输赢这么在意，卫迟扯了扯唇角，显得有点虚弱：“还不一定。”
“哪里来的自信？”施桓温晃了晃手里的u盘：“这个？”
施桓温站在卫迟对面，手缓缓地松开。
“啪”地一声，u盘塑料外壳与硬质地板撞击的声音在隔音极好的控制室内听起来格外清晰。一只脚落在u盘上面，毫不迟疑地碾过，又收回来，再碾过去。
“好玩吗？”施桓温的脸上又挂上笑容。
卫迟看了施桓温一会儿，忽然出声道：“让我看看喻棠。”
“啧啧。”施桓温说：“真是鹣鲽情深。”
韩忌静默地看着两个男人剑拔弩张，既没有提醒施桓温卫迟现在的处变不惊有点不对劲，也没有提醒卫迟他对喻棠的关注可能会让施桓温对喻棠下手。
施桓温对着卫迟一双幽黑的眼忽然笑出声来：“那你就自己滚过去吧，离11月27号还有整三天，随你怎么玩。”
卫迟靠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腿部的疼痛和失血过多令他眼前一黑。但这并不算什么，比起往昔的任务，今夜并不难捱。卫迟动了动，借着没有受伤的左腿的力量朝着喻棠的方向挪过去。
经过施桓温时，他忽然一脚踢在卫迟的腿弯处，卫迟手被反铐着，闪躲不及，又狠狠摔在地上，腿上伤处又一滴一滴留下血来。
“施桓温我*你妈。”卫迟伏在地上缓了一下，又站起来，回头对施桓温平静地说。
韩忌喊了一声施桓温。
施桓温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是要去看女朋友吗？去啊。”
卫迟走了几步，终于来到喻棠面前。
她侧躺在地上——倒是一个很方便起身的动作。卫迟看了她一会儿，喃喃低语：“别担心我，喻棠。”
施桓温把玩着枪，见状“呵”了一声。
卫迟很快转过身来面对着施桓温，反铐在背后的手垂下来，正好握住喻棠的手。
“你还有什么遗愿？”施桓温说。
卫迟看都没看一眼他，而是把目光投向韩忌。卫迟对着韩忌，语调平平：“你今天已经帮了一次施桓温，你不欠他人情了。”
韩忌的目光今夜第一次与卫迟对视。
施桓温的双眼习惯性地眯起来：“卫迟，你被打傻了，当着我的面策反我的人？”
而卫迟只是对着韩忌重复了一句：“你不欠他什么了。”
施桓温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卫迟，你真是让我恨的牙痒痒。”
他慢慢走过来，一把拽起昏迷不醒的喻棠抱在怀里，对着脸色骤然僵冷，显得有点担忧的卫迟说：“不如我们来探讨一下喻小姐的生死问题？”
而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一把枪忽然抵到了施桓温的腰间，纤细的手指搭在漆黑的扳机上，狠狠压了下去。
“砰！”，子弹整个穿过施桓温的肚腹，带出一点鲜红的血液。持枪者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在施桓温的枪伤上大力捣了一下，收回来的时候顺手摘下挂在他腰间的钥匙。施桓温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几步，被一脚踢翻在地。
韩忌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复杂，却没有出手。
同一时刻，卫迟脸上的担忧和紧张如潮水一般退去，充分显示了方才的所有情绪不过是在精心扮演。他坐在地上，受伤的右腿伸出去，左腿屈起来，显得漫不经心，眼中流过一丝笑意。
站在房间中的女孩冲着卫迟扬了扬枪，唇色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却笑着对卫迟说：“你给的枪，还真用到了。”
“喻棠。”卫迟顿了顿，轻声说：“好姑娘，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