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城记》旭清臣

5、chapter6 春风不解杨柳寂

　　2013年12月，年级大办公室。
　　“关于这个因为洛伦兹力让它发生圆周运动，然后外加电场让在它在水平方向有个初速度……”顾泽森用清朗的嗓音在办公室里面讲解着物理大题，站在他身边七八个学生围成一圈，低着脑袋仔细听着，这种压轴大题老师的办公室重讲会比在教室讲仔细得多，为了那可观的几分他们恨不得整天巴在顾泽森身上不下来，让他一直讲题。

　　高一下期林恩遇剪短了头发，不是为了节省那点儿时间学习就是为了自己高兴，将原本盖住后背的头发剪到了肩膀下面一点点，然后剪了个日本漫画里面的鬓角斜刘海，开学的时候同学都被惊住了，然后纷纷起哄说林恩遇是不是谈恋爱了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好看，一时之间教室闹腾得不行，林恩遇也笑了然后说对呀谈恋爱了，和女生。

　　“嗷——原来你好这口啊恩遇”班上男生立刻配合的用超夸张语气叫了出来“我知道哦，是不是四班那个女男人？”

　　林恩遇觉得头上冒出了冷汗，特别无奈。“那个女男人”毫无疑问指的是苏庆安，因为同一所初中考进来落城一中的关系，两人总是一起回家然后也总会一起逛街，所以时不时会被同学开玩笑说林恩遇和苏庆安是在交往，但每次两人都是一笑置之。

　　“你不觉得那个女男人长得比很多女生都好看吗？你这样叫她男人是不是间接侮辱了很多女生啊？”林恩遇有些好笑的问到，一副看你怎么回答的表情。
　　“对呀，可是她也比很多女生都英气啊，你看她有些时候的表情动作什么的简直就是一个男生嘛。”
　　那个男同学立刻回答到，仿佛在陈述一个路人皆知的事实。
　　“额，好嘛你赢了。”林恩遇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其实要说原因嘛……就只是为了和顾泽森的日本牛郎发型相呼应罢了，林恩遇听到剪子卡擦卡擦的声音，居然露出了笑容，似乎每一剪子下去自己就可以离顾泽森更近一点，更搭一点。

　　之前还在抗拒，不过之后完全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就坦然接受了，并且偷偷的做着一些感觉更亲密的事情，虽然只是自己的单方面，但是也已经足够高兴了。

　　“剪完了，你看怎么样？”林恩遇转头叫陪同的苏庆安看看自己的新发型，脸上露出了止不住的笑意。
　　苏庆安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嗯，还不错啦，挺适合你的。”然后在林恩遇高兴到快要飞起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想了想，嘴角浮现一抹窃笑。
　　“是不是要是学校不准染发的话，你还会把头发染成棕色啊？”语气轻佻的对着林恩遇挤着眉毛，一副讨揍的模样。

　　林恩遇瞬间惊住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苏庆安那副表情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苏庆安，你真是什么都懂我啊。”林恩遇语气带着嘲讽和无奈，默认了苏庆安。
　　“对嘛，要是染成棕色不就是和顾泽森一样的日系风格了吗？”苏庆安脸上笑意更重，“这么多年我还不懂你在想什么？”林恩遇听到这话也笑了出来。

　　“不过这次，你真的想好了吗？”苏庆安脸上骤然严肃“他是老师都无所谓，大不了你毕业以后再正式交往，但是据我所知——”
　　“别说了，我没有想要和他怎么样。”超级淡然的表情和语气。
　　“你什么意思？”苏庆安那边脸色却越发沉着，用一种不相信的眼神盯着林恩遇。
　　“别看了，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语气里面有种做作的轻松和开朗。“和庆安你交流就是轻松，我不用解释你也不用发问，就能理解意思了。”

　　苏庆安眯了眯眼睛，表情在理发店强烈的光线里面变得闪烁，眼睛死盯着林恩遇的眼睛，似乎那些隐藏的心事都可以在眼睛里面被看个透，可是林恩遇的眼神并没有躲避，反而目光灼灼。良久，苏庆安放弃了“我真不懂你，明明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啊。”她实在不理解，林恩遇是知道顾泽森有个从高中就开始的女朋友的，这么长久少则七年多则十年的感情，林恩遇是知道的，然后她接受了“有个长久女朋友”的顾泽森，并且非常喜欢他。
　　“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悲吗？要是天下女人心都有你这么大这么不要脸，那绝对世界和平指日可待。”苏庆安语气冷冷的，嘴角却上扬着，甚至眼里都有几分笑意。

　　“对呀，要是你有我心一半这么大，你就会接受单大兮了。”林恩遇语气毫无波动“明明喜欢得要死啊，却因为接受不了好朋友也喜欢着单大兮的事实，硬生生要自己放弃啊”语气轻快“这样最可怜的就是单大兮吧，自私鬼？”

　　林恩遇把脸凑在了苏庆安面前，自在的微笑着，在她对面，苏庆安表情同样宁静“可能，是吧？”眼里深深的，冲林恩遇点了下头。
　　“我们两还真是绝配哎，一个无视伦理，一个践踏人心。”苏庆安伸手握住了林恩遇的手“要是后来我们两人都得不到，干脆就在一起好了。”说这句话时，笑得痞气十足。
　　苏庆安放开了林恩遇的手，打了个哈欠“好饿，吃什么啊今天？”转身向外面走去。
　　林恩遇望着苏庆安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嗯……火锅吧？”
　　“行。”

　　庆安啊，我即将被这场恋情吞噬，可我依旧会选择这样的道路。你没有资格嘲笑我向他靠近的心情啊，因为你哪怕一直拒绝，身上还是多了单大兮的影子。
　　我和你这么多年，我当然看得出来你的改变，也当然知道你改变的原因。

　　“林恩遇，林恩遇？”“…………”
　　“林恩遇？”顾泽森提高了声音，但是还是没有得到回应，眼前林恩遇正望着习题发呆，丝毫没有听见顾泽森的声音。
　　“零智商？”顾泽森拍了拍林恩遇的胳膊，后者才终于回过神来“啊？”茫然的望着顾泽森，然后想起刚才顾泽森叫自己的什么，不由哑然失笑“老师你刚叫我什么啊，真是幼稚够了。”
　　“切，要你这个未成年说教啊？”顾泽森露出戏谑的笑容，看着林恩遇“你明天不用来我这里补习了，你成绩已经稳定了。”

　　这三个月以来林恩遇一直在顾泽森办公室补习，这样被特殊照顾的学生有不少，年级大办公室里面几乎每个老师处都有两三个，只不过他们的家长会时不时给老师一些“赔礼”让自己的孩子继续劳烦老师，而顾泽森却不会从林恩遇这里拿到任何东西，只是完全无偿的补课。
　　“啊，不要啊。”林恩遇有些着急，脱口而出就拒绝了顾泽森“没有老师我还是会退步的，我智商不够啊。”
　　顾泽森有点吃惊听到林恩遇这样说自己，本想拒绝的话也没有说出口，看着林恩遇焦急的眼神似乎理由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就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头发，长叹一声“我命苦啊……”瘫在了椅子上。

　　林恩遇笑出了声“顾泽森老师，你有时候真不像个大人。”顾泽森一听马上从椅子上弹起来“怎么，心态年轻有错吗？”
　　“不不不，老师本来就很年轻啊。”
　　“那你刚还说我不像大人，”顾泽森抿了下嘴唇“女生是不是都喜欢比较成熟的男性啊？”
　　“啊？”什么意思？林恩遇心里开始狂打鼓，被发现了吗？自己的心意？
　　“没什么，就是最近被很多人嫌弃幼稚啊。”顾泽森有些苦涩的说着，又抿了下嘴，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表情充满纠结和隐隐的难过，抬起头换了种愉快的语调“还被你这种小朋友嫌弃”

　　“我才没有嫌弃老师，我觉得老师很好啊，老师只是比较好玩而已并不是幼稚啊。”林恩遇心里一痛，马上明白了另一个说他幼稚的女生是谁。就用一种很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这不是安慰，是真心话哦老师。还有，我并不是小朋友。”
　　顾泽森看着林恩遇坚定的表情，脸上浮出笑容“嗯，那我帮你补课这么久，你就没一点奖励啊？”
　　“这个，我会回去给我父母说的……”林恩遇以为顾泽森在暗示钱的事，心里有些暗淡，不会还是强颜欢笑的回答了。

　　“跟你父母说什么啊你，你就请我吃点东西陪我出去玩一下，你还要给你父母讲吗？”顾泽森困惑了，十分不解的询问林恩遇是否她家的家规那么严实。

　　“不不不，当然可以……”林恩遇心里快要炸开花了，这算什么，约会吗？兴奋的望向顾泽森，却发现后者嗯了一声后又垂下头批改卷子了。
　　罢了，自己要求得太多，还想要是否是暗示呢，真是不知足。
　　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林恩遇又压抑住快要飞出来的兴奋“好的，我会全部请客的！”顾泽森望了一眼她，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