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帛》云云允

3、惊吓

　　陆向维刚刚跨出厅门，守在外面的侍从迎上前将军氅递上。陆向维披上，扣好颈间的黑色扣子，抿着唇朝外走去。坐在车内的顾连恺瞧见他出来，下车将车门打开，待他上车关门后才又回到车内。从后视镜里面瞥了一眼陆向维，顾连恺问道：“可是去引芳阁？”

　　陆向维沉默一会：“不，去医院。”

　　顾连恺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终是咽了下去。车沿着柏油路一路朝城北的医院开去。陆向维看着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雨水将它们的新叶洗刷略带黄色，看上丝毫没有春天的绿意生机，反倒有点初秋的味道。陆向维半眯着眼睛，趁着假寐休息一会。

　　忽然车子发出一声急刹，陆向维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向前冲去。他呵斥道：“怎么回事！”

　　“前面有个姑娘……”司机回道。

　　陆向维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去，前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再仔细看，这才瞧出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女孩子拎着一个深色朱漆食盒站在那里，和身后的墨绿色几乎融为一体。车外雨下的极大，落在伞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地上的水也积了两三寸深。那女孩子穿着牙白色对襟上衣，蓝色齐膝学生裙，白色短袜配着黑色圆头皮鞋，一看便是礼雅中学的学生。此刻她身上已湿了大半，在风中瑟瑟发抖。

　　陆向维揉了揉被撞的额角，道：“下去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顾连恺应了声，撑开伞下车。

　　瞧见车内的人下来，那女孩子微微将伞抬高，随即又低下头，畏畏缩缩的退回到路边，惊慌失措的模样，似乎闯下了不得了的大祸。顾连恺简单的与她问了几句，见她无大碍，转身又回到车内。“没有大碍，不过受了些惊吓。”

　　“可问了地址？”陆向维调整坐姿，选了一个比较舒适的角度，“让杜君送些银元过去。”

　　“问了，”顾连恺回道，“人家不肯说，也不肯要。”

　　车再次启动，陆向维抬起眼皮看了眼路边的人，她依旧站在灌木丛边，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淋湿贴在耳鬓，衣服也粘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骨架。陆向维不由的一怔，再看过去时，她已经转进灌木丛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到了医院，杜君等人已经在门口，瞧见他的车进来，侍官早已撑伞迎上前，将陆向维迎进来。

　　“人怎么样？”陆向维卸下军氅，递给侍官，漫不经心的问。

　　“已经打了安定，没有大虞。”杜君回道，他顿了顿，“只是，只是怕让将军知道了……”

　　“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也敢捅到父亲那里去。”陆向维冷冷一笑，将双手的手套取下，扔给他，问道：“在哪间病房？”

　　“三楼最里间的。”杜君向顾连恺使了个眼色，带着陆向维上楼。

　　病房已经安排了兵士，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瞧见陆向维一行人由远及近，他们的靴子扣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陆向维在门口站定，瞟了眼身后的顾杜二人。两人立刻心领神会，替他推开门，又重新合上。

　　没一会，只听里面传出女子低低的哭诉声。

　　顾连恺摇着头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他心道这陈小姐不愧是梨园世家的，声音不单比普通人高了许多，连哭声都带着昆山腔的那股婉转华丽。他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又立着耳朵偷听了片刻，觉得着实无聊的很，不由的嗤笑一声。又叮嘱左右一番，理了理衣服，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刚准备点上，杜君夺下，拍着他的肩膀道：“别抽这个啊！我刚弄了条好烟！反正三少这里一时半会也走不开！”边说边推搡顾连恺朝楼梯口走去。

　　忽然病房里温柔的哭诉声，变成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陆向维，你这个混蛋！”紧跟着一阵杂乱的物什倒地声音。紧跟着一声枪响。

　　二人皆是一愣，连忙朝病房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