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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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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雨季来的特别的早,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俞夏帛躺在床上,厚重的绣缠花枝纹锦缎被子叠叠的盖在她的身上。她半眯着眼睛,望着屋内的煤火炉上的药罐发呆,浓浓的苦涩药味和着咕噜的煮药声,充斥着整个房间。她微微转动眼珠,似乎告诉着屋内的人,她还活着。
门被轻轻的推开,雨水夹杂枯叶腐烂的味道从外面涌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佣人打扮的妇人走了进来。她揭开盖子,将一包褐色草药倒进去药罐又盖好盖子后,又小心的走到俞夏帛的床前,仔细的看了好一会,才道:“小姐可是醒了?可是要喝水?”
俞夏帛艰难的点点头。
那妇人转身走到窗边,拿起桌子下的暖瓶,倒了一杯热水。她用手贴了贴搪瓷杯子,发现有些过烫,又将白瓷茶壶里的凉水兑了些进来,这才回到床边,一手扶住俞夏帛,一边将手中杯子放到她的嘴边。
俞夏帛垂着头,许是渴久了,唇干碰到水杯便急急的往嘴里送。
那妇人一边就着她的姿势送水,一边道:“小姐慢着点喝,莫呛到了。”
话还未落音,俞夏帛猛呛了一口水,咳嗽不止,鼻涕眼泪皆涌出来,狼狈至极。那妇人瞧见她那样,急忙掏出别在腋下的手绢,轻轻的替她擦拭。俞夏帛推开那妇人的手道:“赵妈妈,药我也吃了许多,怎的一直没见好?我是不是……”
赵妈妈急急的打断:“小姐不许瞎说——病来如山倒,病好如抽丝。等会儿把药喝了,过几天就好了。”
俞夏帛望了眼煤火炉上咕噜噜冒着热气的药罐,轻轻的点点头,便顺着赵妈妈的动作重新睡下。赵妈妈仔细的替她将被角压好,又揭开盖子看了看罐子里的药汁,又将门口的小木凳搬进来坐在煤火炉前仔细的看着。
书桌上的西洋钟晃动着钟摆发出嗒嗒嗒的声音,赵妈妈转过身看了看床上的人,似乎已经又睡了过去。她转过身,一声轻叹。
药罐里的药汁颜色有浅褐色逐渐变成深,赵妈妈用纱布罩住罐子口,将接近墨色的药汁缓缓的倒进青花木棉纹瓷碗里,从旁边的罐子里捞出几个蜜饯放在小碟子,一起端到床边,轻声唤道:“小姐,该吃药了。”
赵妈妈连唤几声,也未见俞夏帛醒来。心中不由的一惊,连忙放下案几,探手去摸俞夏帛的额头——果然滚烫的吓人,她冲到门口,喊道:“二丫!二丫!”一个十一二岁、穿着半旧衣裳的小丫头跳了出来:“赵妈妈。”
“你快去跟德庆叔说,大小姐又开始发烧了,赶紧的叫大夫!顺便问问夫人什么会回?”赵妈妈一边说一边奔到井边打上凉水往屋里冲。走了两步,她停顿片刻,又喊道:“二丫,快去学校请大小姐回家。”
俞婉秋回到家中的时候,德庆叔正领着大夫出来,瞧见她便作揖道:“大小姐。”
“夏帛怎么样?”俞婉秋问。
大夫摇摇头:“二小姐这病来的凶,只怕……”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俞婉秋朝屋内望去,蓝白色花纹的布帘将视线阻隔,看不见里面丝毫。
大夫摇摇头,面色为难道:“恕在下才疏学浅,如若,如若……不妨去洋人的医院……”
“洋人的医院……”俞婉秋缓缓道。
送走了医馆里的大夫,俞婉秋问道:“母亲大概何时回来?”
赵妈妈摇摇头,德庆叔走到门口翻了翻画着圆脸红腮美女的挂历,道:“前几天拍了电报过去,就是不知道太太收到没,至今没个消息。若是没有收到,按照太太的行程,估计还要四五天才能回。”
“可打过电话?”
德庆叔摇摇头。
俞婉秋思忖片刻问道:“家中还有多少钱可用?”
“也就不到十个大洋。”德庆叔如实道,“如果送去洋人的医院,只怕有些不够用。”
“那……”俞婉秋紧皱眉头,“办丧事够么?”
赵妈妈和德庆叔不由相视而望,半晌,德庆叔才开口道:“自然是够……”
俞婉秋深呼吸,缓缓的吐出一口,身子也随着这一呼一吸之间轻轻的颤抖:“那一切就麻烦赵妈妈和德庆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