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33、始风雅（四） 李建成看着

　　晚上，等李建成回来，宇文希微便来借《山海经》等读物。李建成见到宇文希微，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笑，然后把书递给她。
　　“听师傅说，你学习茶道非常刻苦，今晚既然来了，让我看一下你有没有进步。”
　　李建成卧室里，靠窗的案上便摆有一套茶具，比不上他送宇文希微的那套名贵，但古朴大方，有名士之风。宇文希微应允，一丝不苟地遵循每道工序。水至一沸的时候，宇文希微加盐调味，撇去水膜。到水至二沸，她舀起一瓢水，存在熟盂里，然后边搅拌沸水边投入茶叶。待水至三沸，她把熟盂里的水倒回壶中，止其沸，育其华。李建成看到壶里细而轻的茶花，火候已到。宇文希微倒了一杯茶，递给李建成。李建成接过茶杯，举到面前，左右来回几下，闻了闻茶香，然后再细品。宇文希微略有些紧张地看着李建成，怕他品评，又怕他不品评。李建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才半个月，就学得有模有样了。”宇文希微一笑，谦虚道：“师傅说了，我现在学的不过是些茶艺，远没有到茶道的境界。”宇文希微猛然发现，当初学琴，明明学得不好却容不得李元吉说自己差，现在煮茶，明明做得像模像样了，却知道不足，真如老子所说，“大成若缺”、“虚怀若谷”。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聊诗书、茶道。
　　“真是少见女子像你这样，对读书、茶道这么感兴趣的。”
　　宇文希微道：“就像这茶一样，刚采摘下来的时候，山野之气很重，经过烘焙，才会散发香气。而对香气的追求，在我看来，是人的天性。”
　　李建成看着眼前这个既带着山野之气，又散发着风雅的女子，眼眸里流露出欣赏。
　　宇文希微在古茶村住了差不多三年，对茶的了解匪浅，李建成崇尚文雅之风，爱藏书，自然也爱茶，两人从“天下第一泉”说到“魏晋名士壶”，横跨九州，纵贯古今，越谈兴致越高，不知不觉已上了一更。“对了，之前读《郡国志》，里面提到有种虫子，叫‘怪哉虫’，遇酒即消，真有这种虫子吗？”宇文希微刚说完，李建成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清朗，宇文希微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未听过李建成的笑声，也从未见过李建成笑得这样开怀，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宇文希微虽然不明所以，也忍不住觉得好笑。等两人笑完，宇文希微才问：“有这么好笑吗？”“希微呀希微，你的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呀？怪哉虫？哈哈——你就不能正常一点，想些你这个年龄正常的姑娘该想的东西吗？”“那我这个年龄，正常的姑娘该想些什么？”李建成想起了之前酒宴上，宇文希微、李云舒、长孙文姬，三位姑娘同年，表现却大相径庭，只有宇文希微懵懵懂懂——这时，李建成的奶娘王妈在外面敲门道：“大公子、表小姐，天黑了路难走，我已经让人备下灯笼了。”宇文希微只好起身告辞，李建成亲自把宇文希微送到她的院落门口，待她进房后，才离开。

　　第二天宇文希微就把《山海经》翻完。夏天的日头特别长，吃过晚饭，天色还很亮，宇文希微便一个人跑去李建成的屋子，准备继续借书。
　　宇文希微看到王妈正坐在李建成屋子前的小院落里，笑着唤了一声“王妈”，然后便准备进屋。王妈却唤住她，道：“表小姐来找大公子呀？大公子不在，你明日白天再来吧。”
　　宇文希微看了一眼屋子，已经点上灯了，心里疑惑，明明就在屋里呀，还骗我说不在。“哦，好，那我明天再来。”宇文希微说着转身，心里却想，白天建成哥哥那么忙，哪能找得到他呀？不让我进去，我偏要进。心想着，她一个转身，就绕到了屋子后面，看窗开着，便踩着墙根处摆着的大花盆，爬上了窗台。李建成在屋里，一抬头，看见宇文希微半个身子晾在窗沿上，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宇文希微却对着李建成一笑，蹬了两下，爬上了窗台，然后轻轻松松一跳，进了屋里。李建成这才松了口气。宇文希微全然不顾绣花鞋上粘着的泥，兴奋地在李建成屋里走来走去。李建成屋里特别干净，此时却全不在意宇文希微鞋上的泥，跟着她走，一迭声只问：“你怎么爬窗进来？”宇文希微道：“还不是你的好王妈，她说你不在，让我明天再来。你明明就在嘛，为什么让我吃闭门羹？”李建成一瞬间就明白王妈的用意，道：“你别怪王妈，她也是为你好。”宇文希微还没领悟，但李建成心里觉得终是不妥，于是道：“以后不一定要我在，白天你可以随时过来，这里跟书房的书，都随你借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