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31、始风雅（二） 原来人与人

　　宇文希微在李元吉面前说话干脆利落，此时见了李建成，倒支吾着问不出问题来。
　　“孔圣人还不耻下问呢，让你问我问题，就这么为难吗？”李建成坐下，施施然喝着茶。
　　宇文希微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道德经》里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为什么说‘不笑不足以为道’？”
　　李建成道：“这个问题关乎《道德经》是为什么人写的。老子写《道德经》，是给上士和中士看的，而下士根本无法理解《道德经》所讨论的内容，他们看完《道德经》，只会一笑置之。若不是让他们无法理解、一笑置之的内容，根本不配称为‘道’。”
　　宇文希微恍然大悟，又问了其他一些问题，李建成都一一解答。
　　问完，宇文希微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但又说不出疑惑在哪。李建成本没料到宇文希微能问出这些问题，现在看来，她还颇有慧根，于是道：“我还有一本《道德经》，上面有我的一些批注，虽然不是什么真知灼见，但也是我读书时的一些思考和感悟，或许可以帮助你理解。”
　　宇文希微欣然道谢。

　　到第二天，宇文希微拿到李建成的《道德经》，发现竟然是手抄本，每一章都由他亲自抄录，然后在后面写上批注，甚至品评前人对这章的批注，简直就是融会贯通，集百家之大成。宇文希微想起夜宴当晚，在场的人，除了自己，肯定都读过《道德经》，但只有他一人能领会到“希微”这二字的出处，他对《道德经》的熟悉程度可见一斑。再看这本手抄卷，字迹工整，装帧精美，颇费心思。《道德经》应该就是他最爱的书了。
　　宇文希微从头细读。
　　都说看一个人的藏书可以了解这个人的全部，她有幸可以看到李建成亲手批注的《道德经》，对他思想的理解，已经超过很多认识他已久的人。她听到了他的心声：他希望如何治理国家，如何成家立室，如何与人相处，如何完善自身。
　　夜里，宇文希微终于把手抄本认真研读完。本该昏昏欲睡，她此时却灵台无比清明，终于明白为什么《礼记》里说“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也明白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原来人的智慧和胸怀，可以到这样的高度和广度。
　　就连老子那样的圣人也将世人分为“上士”“中士”“下士”三等。她本是最顶级阶层的女子，但却流落到最底阶层，而今，看着身边的贵族小姐公子们，内心不免怅惘。但她已下定决心，要好好利用现在的机会，重新回归上流，做一个风雅的贵族女子。她要跟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李云舒，长孙文姬，还有西陵昊他们，做同一类人。

　　此后，宇文希微常常到李建成的书房找书看。作为领路人，李建成的推荐和讲解，都有意无意地把宇文希微引向他所追求的方向。而她对李建成也不像最初那样敬畏，多了几分亲近。
　　这天，宇文希微又到了他的书房里。李建成拿出一小块茶砖，在茶桌前坐下，道：“这是清明前赶制的最后一批明前茶，来试试。”宇文希微欣然入座。李建成施施然开始煮水，按顺序清洗茶具。他手法娴熟，宇文希微看得一瞬不瞬。李建成见她看得认真，想起西陵昊说过，宇文希微在古茶村的时候曾是一名采茶女。
　　“想学吗？”
　　宇文希微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味点头，双眸充满期待地看着李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