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19、夜宴欢（四） 待西陵昊走

　　其实，从宇文希微到李家府邸的那一刻起，西陵昊就已确定她的身世。六年前，李渊就已官拜少监，是隋炀帝跟前的大红人，天底下可以让李渊那样畏惧的人就只有一个，而那个人的仇家也只有一家。从她到李家的那刻起，西陵昊就知道，希微是前朝皇族宇文周的后人。
　　“你……你怎么知道的？”
　　“有太多的线索可以推测了，你说你姓周，宇文一朝，国号为周；你对历朝历代的宫廷菜了若指掌；你姑姑李夫人就是北周武帝的侄女……这么多线索，不难推测出你的身世。”
　　宇文希微忽然一把抓住西陵昊的衣袖，紧张地看着他，说道：“你千万不要让建成哥哥他们知道你知道这些。”
　　西陵昊看着宇文希微眼里的担忧和紧张，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放心。”
　　宇文希微听了这话，暗笑自己杞人忧天，只有她不知道他们想着什么，她能想到的，早被他们翻来覆去不知道琢磨了多少遍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把我往家里带？”宇文希微问西陵昊，她还记得六年前，就因为宇文这个姓氏，没有人敢留她。
　　“李家在朝为官，情况自然不同。西陵家世代经商，要留你，不是难事。希微，只要你信得过我——”
　　西陵昊看到李建成向亭子这边走来，便把话打住。李建成一袭白衣，银线为绣，如谪仙般出尘，西陵昊白衣长袍，袖口和腰间红色欲燃，英气逼人。两人相向而立，慢慢地都将眼中隐藏的敌意收敛。西陵昊抱拳道：“建成兄，今晚宴席太过丰盛，也仗你安排，我结识到不少京中才俊。说起来，这一切机缘，都得感谢希微。希微对我，恩情深重，如果可以，我想代表西陵家邀请希微到舍下小住，聊表谢意。”
　　李建成淡淡一笑，那笑容既不使人觉得亲近，也不让人觉得疏远，恰到好处：“西陵公子言重了，西陵家德高望重，跟龟兹皇族还有秦晋之约，能为西陵家尽绵薄之力，是我们李家的荣幸。希微，对吧？”
　　什么秦晋之约？宇文希微面露惊异之色，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李家当年让宇文希微孤身幼女，流浪四方，西陵昊根本不想希微留在这样的人家，但李建成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宇文希微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龟兹皇族，想起那纸婚约，西陵昊终是底气不足。

　　待西陵昊走后，李建成脸上依旧挂着的淡淡笑容，道：“希微，西陵昊跟你一路同行，家世和婚约却半字不提，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一学他的谨言慎行？”
　　宇文希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西陵昊已有婚约，一路同行，自己却什么都不清楚，她低头咬了咬唇，道：“我知道了，建成哥哥，西陵昊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
　　“呵，”李建成一声轻笑，说不清语气里是无奈还是不屑，“还在想着维护别人？我看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你以为人家什么都不知道，没准人家门儿比你还清呢。”
　　听了他的话，宇文希微一时无语。等回到席中，她已无心再跟别人交谈。
　　李世民还在跟那群朋友高谈阔论；李云舒和柴绍都在兴头上，周围的人都在推波助兴；李元吉跟在李建成身边，和几位公子低声讨论；西陵昊……希微看到西陵昊正跟长孙文姬说话，手作拿笔的姿势，不时比划，长孙文姬含笑听着，不时点头。长孙文姬恰巧一抬头，看到希微，展颜一笑，笑容自然又得体，获此一笑，希微竟然有种“蒙恩”的感觉，脸一红，想把头转开，却硬逼自己扯出一个生硬的微笑作为回礼。长孙文姬点头回礼，然后对西陵昊说了句什么，西陵昊竖起了大拇指，面露赞赏之色。
　　宇文希微环视四周，觉得自己和满桌的人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无法融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小圈子。自己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他们每说一句话，背后都带着潜台词；他们起个名字，也有典故出处；他们深谙每个人的家世背景，说起各地望族，那么熟稔……而她，从小流落，一身乡野之气，只是坐在那，连话都不用说就能看出来，她和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