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17、夜宴欢（二） 凭曲寄意，

　　席间有一公子姓秦，看见宇文希微清丽不俗，颇感兴趣，对李建成道：“建成兄，这位蓝衣姑娘怎么从未见过？”
　　“她是我的远房表妹，刚到舍下做客，名唤希微。”
　　整桌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宇文希微身上。她很不自在，恨不能低下头，又明知此时最忌扭捏作态，遂强迫自己尽量摆出个最得体的微笑。
　　秦公子赞道：“《归去来辞》有云：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希微。晨光希微，代表着希望和生机，果然是好名字。”
　　宇文希微第一次听到自己名字的出处，不禁双眼一瞬不瞬看着秦位公子，思考着他的话，晨光希微，自己对父母来说，代表着希望？
　　秦公子见自己的卖弄引起众人注意，很是得意。
　　李建成却笑着说道：“‘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依我看，希微的父母应该是想把她养在深闺，使世人不闻不得。”李建成一语双关，看向宇文希微。使世人不闻不得，希微天灵一颤。
　　“你们这些人，”李元吉说道，“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们背过几本书。照我说，因“希微”二字好听又顺口，所以叫这名字，就这么简单。”
　　“元吉兄弟果然快人快语。”那位秦公子继续说道，“希微姑娘名字这么别致，想必高堂一定才学渊博。不知希微姑娘籍贯哪里，家有何人？”秦公子继续打听。
　　“希微父母早亡，别无依靠，是由家母抚养成人的。”李建成听出他有求娶之意，遂说出这些话，以免将宇文希微误嫁攀附之徒。
　　果然，秦公子转移话题，不再多问。
　　等到大家注意力转移，宇文希微悄悄问李云舒：“‘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是什么意思？”
　　“什么？”李云舒正和别人喝酒，一时没有听清楚她的话。
　　长孙文姬却微微一笑，主动向宇文希微解释：“这是《道德经》里的话，原文是‘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意思是说，‘道’无色无声无形，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很难揣摩。”
　　宇文希微不住点头，对长孙文姬的才学佩服不已。
　　说话间，李建成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和掌声。原来是李建成酒桌游戏输了，有人提议让他奏笛助兴，大家纷纷拍手附和。
　　“等一下！”李云舒喊道，“我提议，让文姬和大哥琴笛相和！”
　　“好！”众人比刚才反应远比刚才热烈！
　　长孙文姬在桌下拉着李云舒的手，道：“云舒，你胡闹！”
　　李云舒却眨巴眨巴眼睛，调皮道：“自从那次咱在后花园里听见我大哥奏笛，你不是常夸他清音出众吗？现在给你个机会合奏，如何谢我？”
　　李建成朝旁边候着的下人点了一下头，几个下人早已备了乐器琴案等物，此时得令，利索地在众人桌案圆弧的中央另铺设了一张琴案，将琴放好，一切井然有序。
　　李建成接过着用的竹笛，走到长孙文姬身边，拱手作揖道：“久闻长孙姑娘琴艺出众，希望长孙姑娘不要嫌弃我笛声粗陋。”
　　长孙文姬也站起来，施礼道：“岂敢！李公子奏笛才是声名远扬，让人期待。”
　　她到琴案前坐下，坐下的时候顺手捋了一下裙子，长裙铺开，非常好看。她双手放在琴上，挑抹两下，试了试琴音。然后侧头看向李建成，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
　　李建成长身玉立，横笛放在唇边，也向长孙文姬微微一点头，缓缓而奏。
　　两人琴笛合奏《高山流水》，长孙文姬手指灵动，轻抹慢挑，李建成的笛音清越婉转，有魏晋遗风，虽是第一次合奏，却宛如排练过千百遍般有默契，渐渐地，众人都陶醉在这曲声中，高山巍巍，流水潺潺，大家仿佛身临其境，只觉心驰神往。
　　夕阳已收起余韵，华月初上，湖光月色，分外有诗情画意。
　　曲子起承转合，婉转流畅，到了收官的时候，应是“笑渐不闻声渐消”，大家还觉得意犹未尽，略显怅惘，却见长孙文姬手速加快，琴音急转而上，有直入云霄之势。众人听出曲音改变，皆是一愣，不禁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要看二人如何演奏。却见李建成脸色如水，不起一丝波澜，笛音丝毫不怯，迎着琴声，渐转渐高，烘云托月，挥洒自如。长孙文姬琴音如利剑出鞘，直破云霄，李建成随境度曲，竟也亦步亦趋，与她配合得相得益彰。最后，长孙文姬的琴音如飞鸟还巢，流畅地滑翔而下，李建成一个圆润的转调，如老鹰回旋，曲音缓缓而降，曲末尾音切出，全曲虽是两人即兴而度，却在妙处戛然而止。琴笛一停，长孙文姬不由自主，马上转头看向李建成，只见他嘴角带着一丝清朗的笑意，长笛离开唇边，湖边月下，身影愈发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