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城》樱语未希

95、玖拾伍、康城

　　宋姨自然是知道季凌彻中了毒的事情的，可她并没有把忧心忡忡的样子挂在脸上。因为她知道，自己更重要的任务是帮助殿下打理好王府，时刻让殿下无后顾之忧，而自己的态度，影响着王府里的下人们。
　　宋姨是相信季凌彻的，当初他游学四方，又领兵阵前，经历过多少次凶险无比，最后都平安回来了。一次两次也许凭的是运气，但宋姨知道，季凌彻是有化险为夷的智谋与实力。
　　宋姨心里清楚，却不代表心就能放下了。
　　宋姨想，这身在帝王家真不是什么好事情，连自己一个二门里的管家都是这般提心吊胆，真不知未来的王妃还要操多少心。
　　今天天很晴，窗外一阵风吹过，落光了叶子的树枝在缀了白云的湛蓝色背景下轻晃，宋姨脑中突然就晃过一个人的面容，那个喝醉了被殿下偷偷带回来的小公主，那位她想到未来王妃竟就想到了的金枝玉叶。
　　殿下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她觉得，殿下一定是喜欢昕然公主的。再者说，殿下那般俊杰，英俊倜傥文韬武略，昕然公主也算貌美无双，又据说是个才女，倒也相配。只是，苍梧的圣女，身份摆在那里，岂是随随便便就碰得的？
　　有时候，姻缘嫁娶可不是你有情她有意就够了的事。
　　宋姨想，这身在帝王家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
　　宋姨一边琢磨着，一边又到书桌旁擦拭起来。季凌彻的书房向来不准下人随便打扫，一直是宋姨亲自整理的。就这一转身的工夫，宋姨只觉眼前一晃，刚刚晃过脑海的那个人居然就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宋姨惊讶之下定了定神，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又立刻四下望了望，门还好好的关着，并没有别人在。
　　宋姨这才开口道：“公主？”
　　她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宋姨，我有事请你帮忙。”
　　宋姨打量了她身上那身宫女的装束，心中诧异更盛。连个通报也没有，穿成这样偷偷跑到王府算是怎么回事？
　　宋姨眉微皱，问道：“什么事？”
　　“宋姨可知府中是否有戚草？还有，殿下可曾说过是否有能与慕义之老先生联系上的方法？”
　　宋姨听着她这一股脑问下来的话，直觉她来此多半是与殿下的事有关。可她问得迫切，宋姨不及细思，便下意识先答：“戚草是有的，至于慕老先生，殿下出师后他便只身云游，殿下也几乎没再跟我们提起过，怎么联系就更不知道了。”
　　她无意识地微微咬着下唇，回道：“那宋姨，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找些戚草，要已经晒干制成药材的那种。”
　　“公主，现在就要？”宋姨觉得有点乱。
　　“对，越快越好。”
　　“恕老身直言，公主怎么会突然出宫，还到王府来讨要戚草？”宋姨终于理顺了思路，问道。
　　她被问得一愣，随即道：“我的人并没有备这种药材，我想五殿下自幼从医，到府里来找应该是最快的。”
　　对这个答案，宋姨明显还不满意。
　　她见面前人的目光还停在自己那身宫女装上，思忖片刻，说道：“不瞒宋姨，我是偷偷出宫的，待你准备好戚草，我要去冀国。”
　　宋姨大惊。
　　“公主此话当真？”
　　她点点头。
　　“公主怎么想起去那种地方？去做什么？”宋姨以为，自家殿下都中毒倒下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去了能做什么。
　　想到这的时候，宋姨忘了她苍梧圣女的身份，或者说，宋姨从没将对她的印象与杀戮以及算谋重叠在一起。上次那一面，她只是醉倒在殿下怀里的柔弱女子，最多是多了些聪慧，不过也只是女子的聪慧，无关男人间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
　　也正是这一刻，宋姨又一次对她改观了，因为她言辞自然又坚决：“五殿下去得，我又为何去不得？我是要去用戚草试试解五殿下所中之毒，劳烦宋姨装得精细些。”
　　五殿下去得，我又为何去不得？她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身为女子便有何不可？一点害怕都没有？
　　宋姨读不懂她在想什么，却读出来她和自己以前所想有什么不同。
　　“公主要只身前往？可应付得来？”宋姨觉得，她既不是愚蠢到毫无思虑，便是决绝到充足自信。
　　她闻言，浅浅笑了一下：“宋姨放心吧，我会武，能保护自己。”
　　宋姨这才想到，是啊，她若不会武，怎么能不经通报就进到王府来，甚至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她已经进了屋。
　　宋姨接着听到她轻而缓的声音：“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是想清楚，才决定去的。”
　　那一刻，宋姨又莫名地生出那种感觉，如果王府未来要有一位女主人，她十分赞成是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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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国边境康城，这是个位于冀之南方紧邻着郗国的小城。
　　它真的很小，小到几乎没有形成任何地方特色，小到赈灾的官兵驻守进来就仿佛多了一倍的人，小到全城的郎中都被请去了，也看不出从大郗来的五殿下和他们冀国的世子殿下究竟中了什么毒。
　　钟平也不知道季朝是从哪请来了一位医者，这才诊出两人中的是夜袭。
　　不过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钟大人，您就尽管放心，就算知道了是夜袭，现在也没人解得了，再耗过几日，便是高枕无忧了。”
　　钟平看着安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先是看到一身常见的深色绸麻料的长衣，用料普通而剪裁很合体，这是在刻意地不引人注意。接着往上看到一张清俊的脸，脸上挂满了平静，平静之下却掩藏着一点阴险，即使那一点，也让钟平心生寒意。
　　“三公子，卑职只是，只是实在是放不下心来．．．”钟平话说到这，却是猛地住了口。
　　他看了看那位三公子的脸色，慢慢吸了口气，说道：“毕竟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楚敬书不露声色地笑了笑：“钟大人，这样的事情您还想做几次啊？”
　　“不敢，不敢．．．”钟平连忙摇头，“这次可全仰仗三公子，”他顿了顿，犹豫着又问道，“您看五殿下带来的那个季朝和世子的那两个人．．．”
　　楚敬书眼底现出一丝狠厉：“主子都倒下了，他们还想翻起什么浪不成？”
　　钟平附和道：“三公子说的是。”
　　楚敬书看向他：“待朝廷新派的钦差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钟平又低下了头：“是，卑职知道。”
　　谁让他一时见色起意，已经搅进来了，是想抽身都无门了。
　　钟平只觉隐隐有冷汗在鬓边。
　　事已至此，要是再得罪了这位三公子，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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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城实在是很小。
　　也多亏它很小，她很快就打听到了季凌彻和楚啸书的所在。
　　他们巡视到康城之后中毒昏迷，之后便一直停留在本来就安排要入住的城北庭院。昏迷只是夜袭毒的一种表征，其他还有些别的患征，因此中毒者不宜被移动。昏迷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进食，这些时日，二人一直是靠参汤吊命，但时日已多，怕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走得匆忙，许多事情疏于考虑，她是在路上才开始想，自己该用怎样的方法去解毒，准确地说，是用怎样的方法接近二人。
　　若能暗中而为，自然是最佳，可惜解毒一事，以吸毒出体为手段，需要一定的准备，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着实没办法暗中为之。
　　而若亮明身份，则更是下下策，不仅自己私自出宫的事情会被揭发，对季凌彻和楚啸书不利的人还不一定要怎么来对付她。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找到季朝。季朝怎么说也是五殿下身边的亲信，就算现在这种情况下也该是有些发言权的，若有了季朝的掩护，事情怎么也会好办些。
　　洛安中有多处苍梧的产业，尤其沉雁坊，在平民眼中只是歌舞坊，在几方势力眼中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苍梧眼线，她因为放不下，便依然让落影守在洛安。
　　她在苍梧的亲信只有落影和翩然，因此出发时虽传信给苍梧的下属，命了几人至康城接应，却全是没见过的。苍梧之内已有外敌，她不得不小心，若有季朝在中间应答两方，也会安全许多。
　　无论如何，先找季朝是个良策，最重要的是，找季朝这件事是可以暗中而为的。
　　而且，在她恳切又焦虑的心情之下，仿佛老天都在帮她。
　　她到城北庭院的第一天，就见到了季朝。

作者有话说

　　前面有写过倾澄称呼楚啸书为九殿下，按照设定应该是九公子的，之后会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