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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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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就够了,其他都没有意义,难道你还想要打他不成?”舒黎把黎闳拉到床边,自己在床边坐下,环住黎闳的腰不让他有任何机会离开,自然而然就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在眼睛接触到衣服表面的那一瞬间,强忍许久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别做没有意义的事了,相信我,他永远都不会真心实意认错,更不会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如果能醒悟早就醒悟了,根本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难过和不解,以应该知道的。”
“难道,难道,就这么认了?就什么都不做?”黎闳双眼通红眼里遍布愤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他一手抓着舒黎的手臂,另一手抚着她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小满,我告诉你,我他妈接受不了也忍不了!仅仅只是从妈妈日记里那些话我都能感受到妈妈那时候有多难过多绝望,可你看看他,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他竟然有脸那么说!哼,我真庆幸妈妈那时候走了,不然妈妈迟早要被他给气死不成!他根本配不上妈妈!”
“什么都不要做,绝对不要做。”舒黎尽力忍着自己的哭腔,手指攥紧了黎闳的衣料,为表明自己的认真她叫了黎闳一声“哥哥”,再继续说,“他会有报应的,报应迟早都会来的,就让老天收拾他,我们要做的只是等待,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你要知道,有一条底线我们不能踩,一旦踩了,就算我们再有理都会变成没有理了。”
黎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条底线他不得不正视。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人类具有道德感、伦理感。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父母态度不礼貌,无视他们的感受,但绝不能对他们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如果做了,那就是在否定自己,是在打自己脸,迟早有一天是要遭到报应的。
“我知道,我知道底线不能踩。”黎闳轻抚着舒黎的头发让自己冷静,“可是,可是你要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跟他相处我做不到,只要看到他的脸我就会想到妈妈写的那些文字……小满,你要我怎么忍!”
“没有什么是不能忍的。”舒黎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说出这句干巴巴的话,提出一个看似正确却根本无法操作的办法。
“你不会回来了对不对?即使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你也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是。”舒黎回答地非常笃定,仿佛在发誓一般,“从明天离开这里开始,我绝不会再踏入这间房子一步,除非,他死了。”
“……”黎闳没有再接话,只是闭上双眼继续一下一下抚着舒黎的头发,这么狠的誓言,如果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口就好了。
看来真相对舒黎带来的震动是深层而彻底的,当然,给他带来的效果也是同样的。
以往在舒黎面前,他时不时都会借着其他事跟她比较一番到底谁更可怜。她嘴上从不说自己可怜,反倒是他总说自己可怜,然而现在看来,有什么好比较的呢,他们都受上一辈恩怨牵连的可怜之人,谁也不比谁好或者坏,除了承受、接受什么都做不了。
……
舒黎默默等到身体里的眼泪流干了才松开黎闳的身体,擦干脸上残余的泪水,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擦干脸上的水,抬眼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手指忍不住抚上冰凉的镜面,冰凉的感觉通过指尖很快传入进大脑,让她的思维更加冷静。
长久以来只差一块就能完整的拼图她总算得到了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完了。
得到完整的画面让她内心深处对母亲的怨恨没那么深了,她也基本能理解母亲对自己以及对整个世界的冷漠了。
或许那就是所谓命吧,母亲命中注定的劫,也是她“不幸”的开始。
母亲逃不掉,走不出那个圈,自然就要被圈困住一辈子。那她呢?她还要保持现在的自己么?她还要让自己继续围着母亲的那个圈转么?
她跟母亲不一样,从来都不一样。她应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轨道,一条拥有不同运行方式的轨道。可是,如果要走出一条崭新的轨道,离开现在这条轨道的动力要从哪里来呢?是来自己她自己,还是来源于外部环境?
她本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与其说她忘了,还不如说是她放弃了。她放弃了老天会给每个人的思考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机会,而让自己走一条或许并不适合自己的路,一条别人走了一辈子的路。
当然,合不合适都是后话了,因为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
“你……还好么?”
黎闳的询问将舒黎的思绪打断,她收回手,找回目光的焦点后转过头对黎闳点点头,同样也问他:“你呢?”
“不太好。”黎闳站在洗手间门口苦笑着回答,“忍耐对我来说并不容易,但很多东西如果不忍耐就要推翻重新规划,考虑更多的因素,太复杂也太难。”
“所以,还不如永远都不要知道,对不对?不知道的话,至少只是我跟你两个人之间争论不休,始终不会触及真相。”
黎闳摇头,并不赞同,“不,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不论什么时候,除非是他的临终遗言,不然结果都会跟现在是一样的,没有其他可能。”
舒黎耸耸肩,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再叫我一声哥哥好不好,我想听。”
“不好。”舒黎不明白黎闳这突然又唱的哪一出。
“好吧,就不勉强你太多了,”黎闳走到了舒黎身边,拍拍她的肩膀,“你变得信任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听黎闳这么说舒黎才猛然发现到对于他此刻的碰触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生出厌恶感,又想起自己刚才抱过他,在他身上流眼泪,不禁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虽然笑容里混杂了很多种情绪,但总的来说,是一个含有积极意义的笑容。
“要喝酒么?”黎闳做了个喝水的动作,问舒黎,“我现在还是很乱,估计不靠酒精会睡不着。”
舒黎摆摆手,“不用了,我能睡着。”
“那好吧,我去书房喝酒,不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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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躺上床很快就入睡了,但舒黎睡得并不踏实。一方面是她可能是不太睡得惯黎闳的床,另一方面是她的意识始终游离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没有真正沉下来,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过后黎闳喝完酒回到房间,脱衣服、洗澡的一系列声音她都听见了,虽然并不是很清楚,却扰得她几乎快要清醒过来。最后,在感觉到床的另一边明显塌陷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在黑暗里隐约看到黎闳脸的一瞬间她就掀开被子坐起来,十根手指头插入头发里,深呼吸好几次之后思维却陷入了停顿状态,糊里糊涂的在沙发跟床之间选择了床,又一头倒下去,盖好被子,翻了个身背对黎闳,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舒黎在生物钟的提示下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白茫茫一片,她想要抬手揉眼睛,又发现手臂被一股力量压着,没办法轻松动弹。
她又想抬头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头才抬到一半额头却顶到了一个障碍物,到这里她有些后知后觉的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黎闳抱住了!
该死!
她费力抽出两条手臂反弯到身后,摸到黎闳在自己后腰上十指紧扣的双手后吃力地把他的手指给一个个掰开,再往后滚了一圈,总算让身体自由了。
可她这么折腾黎闳完全没有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下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七点十分。她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还漆黑一片,只有园子里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一阵接一阵的冷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屋来,正好吹到她脸上,让她又清醒了几分。
正要转身,她听到了黎闳带着浓重鼻音还有些含糊不清沙哑的声音,“小满,你这么早就醒了啊?怎么不多睡会儿?”
黎闳本来就睡得不深,原本充实的胸前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不知怎么的他就醒了。
“睡够了,睡不着了。”舒黎转身回答,又问,“你为什么不在书房睡?”
黎轶单手撑着身体,很吃力才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一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回答:“喝多了,洗了澡下意识就往床上躺,哪还想得到那么多。”
“仅此一次。”舒黎用了警告的语气,“喝醉了并不是你得寸进尺的借口。”
黎闳一听这话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于是竖起三根手指并拢做发誓状:“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要是我说的是假话,我就开车出车祸被撞死!”他就不相信自己话说这么狠舒黎还是不相信他!
“……”舒黎无言以对,只好转回身,过了两秒,叹了口气说,“你还是继续睡吧。”
“你还是不相信我……”黎闳无奈极了,没办法只好换一个话题,“我既然醒了就没办法睡着了”说着,他双腿着地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跑步吧,天冷之后因为起不来我早上有一阵没跑步了,今天刚好。而且跑了步阿姨的早饭也差不多做好了。”
舒黎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似乎亮了一些了,小声回了句:“随便。”
“你帮我去把黎恩那家伙叫醒吧,让他起来一起跑。他就在楼梯口右手边的那间房间。”
“我拒绝。”舒黎转身往洗手间走去,“他看起来应该有起床气。”
“你怎么看出来的?”想要小小的使个坏却失败了,黎闳吃惊的语气里夹带着些许失落。
“因为你主动叫我干的事,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说完,舒黎打开了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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