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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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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黎被一阵接一阵的窒息感反复折磨得头昏脑涨头疼欲裂,额头上斗大的汗珠不停往外冒,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肩膀不住颤抖,嘴唇都被牙齿给咬破了,满嘴的血腥味。
她难受极了,却没有任何缓解的办法。
继情绪失控之后,她的身体也失控了,一切变得越来越糟。
大猫在杂物间门口站了很久,右手一直悬于半空,在敲门还是不敲门之间犹豫不决。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他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选择放弃,无力地垂下手臂,走回收银台坐在电脑前。可是他心里始终过意不去,看着一旁的座机,又犹豫了一阵,最终露出个坚定的神色,拿起了听筒,拨出了贺逍的电话号码。
三声嘟声后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贺逍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喂,怎么了?”
“我是大猫,”大猫首先表明身份,“贺逍你现在能过来一趟么,小满今天很不对劲,可我问不出原因,她已经把自己锁进杂物间快两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怕她在里面出事……”
“她把自己锁进了杂物间?”贺逍立刻紧张起来,紧紧攥住手机,“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只能想到舒黎的不对劲是由自己昨天愚蠢的行为造成的。
“她九点半才点到店里,来了之后神情恍惚,还会莫名其妙地表现出呼吸困难的样子。最不对劲的是我明明是想好言相劝,但她突然之间就发火吼我……吓死我了。哦,不对,她昨天晚上快打烊的时候也来过,那时候就有点不对头了。”一下又联想到车钥匙,大猫连忙补充,“你的车钥匙她交给我了,记得让我给你。”
听完大猫的叙述,贺逍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仅仅是自己的原因。光是他的话舒黎不会如此反常,就算他对她近乎于不了解,但始终有两年相处的时间,她是一个情绪内敛的人,从不会把自己负面的情绪表现出来。
他现在当然该飞速前去看看她,可是他也答应过她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他这时候去了,估计会让情况变得更加严重,可要是他不去的话,他又实在过意不去,他还是该做点什么才对。
“大猫,我现在……可能来不了……但你不要急,我打她手机试试看,在电话里劝劝她。”贺逍只想到这么一个办法,虽然舒黎有很大可能性不会接他电话。
“你们果然发生了什么对吧。”大猫往杂物间看了一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贺逍比他更清楚情况才对,“祝你好运。”
能做的都做了,大猫也别无他法,只能时刻关注着杂物间的动静,祈祷不要发生最坏的情况。
挂了大猫的电话贺逍立即拨出舒黎的号码,毫不意外,没有人接听。他不死心继续打,终于,在打第六次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他最不想听到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怎么办,他到底要不要去?
舒黎已经被自己混乱的状态折磨得够难受的了,可是口袋里的手机铃过一次后开始一个劲响不停,她摸出手机,想也不想就用力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之后,她耳边终于回归安静。
先是听到一阵不断重复的音乐声,然后一声不太明显的“啪”声后音乐声就停止了没有再响起,大猫大概猜到是贺逍给舒黎打了电话,但舒黎不仅没有接还把手机给扔了。
本来嘛,这种情况打电话怎么可能有用,必须是亲自到场才行啊,而且根本就不该管什么约定什么原则,顾虑太多只会错失良机,会有的后悔的。
大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既因为舒黎也因为贺逍,还加上他自己。因为眼看着饭点要到了,他却连出去吃饭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叫了外卖也没法吃,杂物间他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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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黎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意识随着时间的流逝正一点点被吞噬,整个人被透不过气的高温紧紧包裹,体温在不断升高、身体里的水分在不断流失。对,就像被关进焚化炉里,封闭而高温,好好一具身体,最终会被烧成一堆白骨,还是粉末状的。
不,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她现在还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
舒黎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却里雾气蒙蒙,她用手抹掉从额头下滑到睫毛上的汗珠,眼前终于渐渐清晰起来。
她得回家,她不能在这里留在这里,不能。
首先,她得让自己站起来。
她反手握住门把手借力,试了好几次才打直双腿,身体微躬着,能够使出的力气都集中在抵着门的腰上。可是她根本站不稳,双腿不住在打颤。
她口鼻并用努力深呼吸,将身体里无力的气体吐出,吸入新鲜有力的空气。
可以的,她可以的,她能够做到。
忍着依旧强烈的头痛,仔细感受每一秒身体的变化,等到恢复的力气足以支撑她走回家了,她才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大猫正跟刚来不久的阿孟讲述上午发生的事,余光不经意看到杂物间的门打开了,立刻停止说话看向舒黎,见她脚步不稳身形摇摆脸色惨白的样子正要叫阿孟去扶,转眼间阿孟就出现在了舒黎身边,一手控住她的肩膀一手扶住她的右手臂。
“小满,让阿孟送你回家吧。”大猫而心疼地说。
阿孟也附和:“舒黎,我送你。”
可舒黎却摇摇头,推开了阿孟,气息不稳地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小满你就别逞强了,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回家,让阿孟送你吧,实在不行,至少让他把你送到街口,把你送上出租车,行不行?”
舒黎抬头看一眼大猫,看到他担心的模样,想到自己这样走回家是不太可能,又看了眼身边眉头紧皱的阿孟,点了下头。
本来走路回家就只要不到半个小时,舒黎在欢喜街口坐上出租车到家楼下也就过了十分钟,可是从楼下走到家门口她却花了快二十分钟。
踏上每一阶楼梯她都几乎要花尽身体里所有力气,以致于走不了几步她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就算抓着栏杆借力也好几次因为重心不稳差点脸下往地上栽去,于是每一步她又得花更多力气踩实了才敢抬起另一条腿,步伐越来越艰难。
额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挡住视线,可她连伸手去擦的力气都腾不出来。口干舌燥,嗓子也干到发疼,不管她怎么努力咽口水也无法缓解,然而最难忍的,是后背一阵接一阵发凉。她的身体里仿佛同时存在两只属性截然相反的怪物,一只带着灼人的高温不断蒸发掉她身体里的水分,另一只则带着寒冷,让她后背发凉。
好不容易总算走到了家门口,舒黎的视野甚至开始左右摇晃。她两手撑在门上,双臂不停颤抖,还没来得及站稳,两条腿顿时失力,“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膝盖被磕得生疼,可她连叫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紧咬着牙关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尽量让自己手不发抖地转动钥匙,听到解锁的声音后她垂下头,拼尽所有力气再次站起来,一点点打开门,迈着虚浮的步伐走进去,在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对世界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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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飞机连续给舒黎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有接,虽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情况,但黎闳却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
他起先以为自己想多了,再仔细回忆了一遍以往相似的情况,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心越慌。
一路上黎闳在座位上坐立难安,不停催促司机开快点,终于到了舒黎家楼下他差点连行李都忘了拿打开车门就要往楼上跑,还好司机及时叫住了他。
等他一口气跑上楼打开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舒黎趴在地上,脑子里那颗炸弹顿时“嘭”的一声炸了。
他跪在舒黎身边,把她翻身抱进自己怀里看着她双眸紧闭一张脸毫无血色大脑一片空白慌得不知所措。过了好几秒他稍微找回点理智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被烫得条件反射般缩回手,打消了打120的念头,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发烧而已,她只是发烧了,不会是其他严重的情况。
把舒黎打横抱起抱回床上,加了被子把她给盖得严严实实,黎闳转身去找药箱。从药箱里翻出温度计测了舒黎的体温,他本来放下了心又不得不悬了起来,温度计屏幕显示:39.7℃
盯着接近四十度的数字他认真想了想,决定打电话把家庭医生叫来。
打过电话后医生很快就来了,给舒黎打了一针退烧针,再给了黎闳一些药就走了。但黎闳怎么都放心不下,匆忙洗了个澡,拿了条凳子坐在舒黎床边陪着她,时刻关注她的情况,希望她能够早点退烧。
虽然很困又很累,但黎闳一直坚持着不让自己睡着,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拿测一次舒黎的体温,关注她体温下降的情况,并且为了让她可以尽快降温还用冷水打湿的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也是一个小时换一次。
终于,黎闳半夜三点测的时候舒黎体温下降到了37.2℃,算是退烧了。
黎闳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这才松了些,也就没有太坚持,眼皮子上下打架了一会儿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