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枫·倾枫》德拉玛Queen

13、唐青枫·倾枫·三（2） 果然一醉轩

　　果然一醉轩的掌柜见了她的牌令，毕恭毕敬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寒知涯女侠，真是我一醉轩的贵客！来人！为寒女侠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
　　寒知涯道：“酒菜不必，我只是来找人的。”
　　“都可以都可以，女侠请便。”掌柜将她迎了进去。
　　“请问，柳永柳公子是哪位？”
　　“那边那位白衣公子便是了。”
　　顺着掌柜的指示，寒知涯来到了柳永面前。柳永此人，出身东越官宦世家，虽自身未当官，但在杭州一带也是出名的风流雅士，他的词作《望海潮东南形胜》更是使他一时名声大噪。且他武艺高绝，兵器谱上有他的大名。而他表面上纸醉金迷，私下里在杭州也为寒江城收集了不少达官贵人的情报信息。
　　“柳公子，久仰大名。”寒知涯抱拳道。
　　掌柜的已经小声向柳永介绍来人，柳永听罢也回礼道：“特使有礼。”
　　旁人见他们有事情商议，便也都退去。寒知涯道：“柳公子不必称我为特使。叫我寒知涯便可。”
　　“女侠名讳，在下不敢轻慢。”柳永笑道，还真是一派翩翩公子的作风。
　　“想必公子也知道，我是为了孔雀翎一事而来。”
　　“我确实也在调查孔雀翎下落，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我查到后面，发现最大的阻力来自朝廷。”
　　“朝廷？”寒知涯心下一惊。
　　“你看那些新月山庄的贼人能在此地如此猖獗，其背后的势力，恐怕除了青龙会之外，还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暗中相助。”
　　寒知涯沉思，没想到青龙会的势力竟已深入到朝廷，果真是棘手万分。
　　“寒女侠不必担心，寒江城会继续查下去。”柳永说。
　　寒知涯问他：“我想找万里杀的特使李隼大人，请问他在何处？”
　　“从此地东门出门往北，绕过一个小丘，便能看到天波府的新兵讲武堂。李隼之前跟我说，接到密令，新月山庄正在密谋包围讲武堂，可能打算将讲武堂作为孔雀翎的铸造地点，所以他已经在讲武堂待命。你要是有急事，可以去那里寻他。最近此地很不太平，女侠请多加小心。”
　　“多谢柳公子。”与他道别后，寒知涯赶紧策马前去讲武堂。
　　寒知涯赶到的时候，讲武堂周围并无什么异常。与李隼见面后，他倒是信心十足，说那些贼人他根本不怕，誓死守卫讲武堂。寒知涯不敢轻敌，她想李隼可能还未见识过新月山庄的手段，但寒知涯已经跟新月山庄庄主花子缎都打过交道，深知其心狠手辣，便决定跟他一起守着这里。
　　果不其然，第二日新月山庄便出动闯入了这里。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新月山庄的厉害还是超出了寒知涯的预料，一时间讲武堂的新兵大多负伤累累。李隼和寒知涯从左侧院杀到右侧院，终于将闯进的敌人都击败。但新月山庄的刺客头目却在此时现身，李隼前去追赶，剩下寒知涯一人与跟随刺客头目前来的高级雅奴对战。这雅奴的功力深厚，竟将寒知涯打伤。
　　寒知涯此刻心里回想过去的种种失败：图谱被盗，铸神篇被夺……决不能让他们再在此地得逞！心一狠，竟牺牲一步，身子迎上去接了那雅奴狠狠一掌，顺带找出了他的近身破绽，使出双剑中的另外一柄剑就狠狠刺去，终于将他解决。
　　那雅奴倒地之后，寒知涯也跪地吐出一口鲜血。此番受了内伤，也没有上次在江南那么幸运，身边就有天香弟子谢巧樱帮忙疗伤。只能自己勉强调息片刻，先稳住再说。
　　过了许久，李隼才回来。他似乎并未看出寒知涯受了内伤，只是惊讶连那雅奴都会被她打败，难怪四盟都传言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寒知涯闭眼调息，未看见李隼什么动作。李隼刚回来一会，离玉堂也赶到讲武堂，寒知涯认出他的声音这才起身。
　　离玉堂进门便问道：“在下收到传书便即刻赶来。情况如何了？”
　　李隼语气不像是大战过一场，反而十分淡定：“离盟主来了就好。”
　　离玉堂道：“对了，我得到消息，说是你身边可能有青龙会的间隙。要多加小心。”
　　“啊，无妨的。”
　　“嗯？”
　　“本座身边没什么奸细。有本座一人，直接向龙首回报便够了。”李隼忽然变得阴阳怪气，寒知涯心下大惊！
　　“……你说什么？”离玉堂瞪着双眼。
　　寒知涯感觉不妙，想动作，却因内伤而动作迟缓。只听那李隼继续阴阳怪气道：“讲武堂本没有什么孔雀翎。布这个局，全都是为了你啊！离，盟，主！”
　　“不好！”寒知涯叫了一声，眼见李隼已经握好武器，离玉堂却还未动作。
　　难道这也是离盟主的计谋？他早已知道李隼身份？
　　“杀我弟弟的凶手！看招！”头顶上忽然传来韩莹莹的喝声，一道金光就闪过，是神威的枪法！看来她已经查出凶手便是这个奸细！
　　李隼显然没想到半路杀出韩莹莹来破坏，但他眼疾手快，一掌打过去。李隼在青龙会的地位想必不低，功力也不差，竟比韩莹莹都要高出一等。韩莹莹受了他一掌，刚巧倒在离玉堂怀里。
　　“韩姑娘！”离玉堂急道。
　　“我没事，狗贼看枪！”韩莹莹挣脱了离玉堂，又杀上前去。那李隼见离玉堂和韩莹莹两人齐上阵，心知已无胜算，便逃走了。
　　“还不去追！”韩莹莹怒瞪离玉堂。
　　离玉堂这次不听她的，道：“别说话，守住丹田，我先替你疗伤。”
　　“你……哼！”韩莹莹见眼前的离玉堂此时不再是那个愣头小子，又恢复了身为盟主的尊严，便也知拗不过他，乖乖坐下。
　　离玉堂道：“我本想故意示弱，好令他失去防备，将孔雀翎的铸造地点和盘托出……”
　　“你的意思是，我破坏了你的大计？”韩莹莹不服。
　　离玉堂又成了那个不知所措的样子：“不不不……韩姑娘挺身相救，在下……在下十分，十分十分感激！”
　　韩莹莹脸上才有点缓意：“哼，口是心非……”
　　寒知涯见到这一切，不禁动容，看来这几日离盟主的示好已有成效！她道：“离盟主，韩姑娘，你们在此地，我去追那李隼。”
　　“你一个人？那李隼逃往问道营，其中都是他的亲信，你孤身前去，务必要加倍小心。”
　　“离盟主放心。”
　　“好，那我们稍迟后山下会合。”
　　寒知涯便飞身上马往山上问道台奔去。现在想来，她受伤完全是李隼故意安排，甚至想直接将她除去，好对离玉堂下手。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方才她将几颗药丸吞下，内伤已经稳住，一心便是想抓住这李隼。
　　在问道台内大杀特杀一番，好歹打听出了李隼与那花子缎关系亲密，看来还需从新月山庄下手。问道台内果然贼人众多，纵使武艺高超如寒知涯，经过一番打斗，内伤也愈加严重，当她下山与离玉堂会合的时候，已止不住从马上摔下。离玉堂这才知道她身负重伤，赶紧与韩莹莹两人将她送往城内天波府疗伤。

　　“小师妹？你竟又受了伤？这才不出一月啊啧啧啧……你真应该好好向你师兄我学学了，身在江湖如何保护自己。”
　　“哎呦这小脸憔悴的，让师兄好好看看……”
　　“那离玉堂嚷着要为韩莹莹疗伤，哼，我们小师妹也有我唐青枫在……”
　　那个蓝色的身影一直飘来飘去，伤似乎不那么令人难受了。
　　忽然寒知涯双眼一睁，蓝色的身影不见了，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做梦了？
　　梦里竟然全是他，他的关心，他的笑，他的揶揄，他的身影他的声音……
　　为什么？
　　传说中唐青枫的两位祖师爷之一的花无缺，是个翩翩公子，浑身上下几乎没有缺点的他，对谁都以礼相待，尤其对女子更是温柔体贴。可谁都知道，这样的体贴本就是一种疏远，对谁都一样，证明谁在他心里也不特殊。唐青枫其实也很像花无缺，他连对敌人花子缎都以礼相待，更别说其他人了。寒知涯不会不知道现在自己只是被四盟当作先锋，四盟并未真正联合，她是再好不过的挡箭牌。虽然她对此毫无怨言，但是其中一些利害总也要想明白才好。比如唐青枫对她是很好，甚至比对其他女子还要好一点，但是这样的好，是否只是因为他看重自己这个人才？是否只是想多加拉拢她？如果自己因此多生了些别的意图，岂不是太傻？
　　寒知涯下床，穿好衣服。韩莹莹刚好进门，道：“你醒啦？睡得不长，我刚想笑你呢！看来到底是我八荒弟子，没有这么轻易就被击败。”
　　韩莹莹手上端着药，寒知涯没想到她也会这样照顾人。果然如离玉堂所说，她的心还是好的，只是看起来刁蛮了些。韩莹莹又道：“你出门在外，也不懂得备些好药。离玉堂说了，等你醒了先给你服这个药，晚上再休息一番，再吃点他们万里杀的药丸调息，明日可恢复正常行动。”
　　“……谢谢韩师姐。”
　　“谢什么谢，是我没有及时将李隼那狗贼除去。我定要亲手将他杀了，为我弟弟报仇！”韩莹莹恨得咬牙切齿。
　　“嗯……”
　　“我问你，你睡梦中一直喊的‘师兄’是谁呀？”韩莹莹忽然凑近了她问道。
　　“啊？”竟然还喊出来了……寒知涯怔怔的，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韩莹莹笑道：“真是没看出来，名传千里的四盟特使寒知涯女侠竟也会在睡梦中呼喊情郎呢！”
　　“韩师姐，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情郎……”寒知涯无力辩解。再怎么样也不能告诉她自己梦到的是唐青枫，毕竟当年神威堡与唐门联姻，韩莹莹与唐青枫还是表亲的关系。
　　“好了，我劝你，自己的事要自己作主，尽早下手，免得像我一样，摊上了这种事，还得自己跑一趟解除婚约。”韩莹莹一脸不快。
　　“师姐……其实，离盟主挺好的……”寒知涯小声道，想了想，声音又坚定了些，“离盟主正义凛然，心思机敏，武艺也高绝，身兼重任又运筹帷幄，将偌大的万里杀管理得井井有条，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韩莹莹脸上的不快慢慢褪去，越听越缓和，最后还隐约有些笑意：“那当然了，若不是勉强可以，将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绑到一起我都觉得恶心。”
　　“我觉得离盟主与师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师姐不应该因为这婚约而对他先行有些看法。”寒知涯不等她回应又接着说，“而且离盟主位高权重，却唯独对师姐无可奈何，言听计从，甚至有些木讷……这都说明，你在他心里很不同！”
　　韩莹莹脸上有隐不住的娇羞，道：“你这小姑娘，比我小个好几岁，倒是懂得许多了。还说你没有情郎！”
　　又将话头抛向自己！还好寒知涯机灵，回道：“我着实不懂这些，但离盟主之心，谁都能看得出来。师姐肯定也看得出！”
　　韩莹莹忍下笑意，又“哼”了一声：“他还怪我怀了他的大计，让李隼跑了呢。”寒知涯刚想说什么，她又道：“算了不说了，说他没意思。你把药喝了，我先走啦！”说罢就跑了。
　　屋子里又只剩寒知涯一人。夕阳西下，正是容易勾起人无限情思的时刻。一定是因为白天见到离盟主为韩师姐疗伤的情形触动了她心里某些地方，她便从脑中扯出一个唐青枫来做梦了。定是如此。
　　可即便这样想，脸上依然越来越滚烫。
　　那为什么在江南又见到他时那么高兴呢？
　　为什么他匆匆离开没有告别又那么失落呢？
　　寒知涯根本不敢想下去。
　　“寒知涯！听说你又丢人啦？”远处传来了救星的声音——笑道人来了。
　　笑道人一进屋就笑话她：“竟然在那区区新月山庄雅奴的招数下受了伤，你可真行啊！”
　　从小到大，但凡有笑道人在，寒知涯就不会不开心。其实唐青枫也是一样，那么，对他便也是像笑道人这般，只是哥哥一样的亲切罢了，是么？
　　“怎么不说话？”笑道人进了屋，对自家师妹道，“无忆听说你受伤，她自己抽不出身，特地叫我来看看你。你这小妮子也是幸运，无忆对你那么好！——你脸怎么这么红？夕阳照的？不像啊……”
　　寒知涯赶紧打起精神，道：“胡说些什么呢。没见过你这样的师兄，自己师妹受伤了还这么高兴。”
　　“我哪高兴了？心里心疼着呢！只是你本就有伤在身，我若还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来，你见了岂不是更痛苦。”
　　“哼，若是曲盟主受伤了，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什么呢！无忆才不会受伤呢。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大意？”
　　“大师兄，我这次是被奸人所设计，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别说还生龙活虎的。你才是，赶紧把我们真武那些灵丹妙药多给我点，下次便不会如此了。”
　　“我也是为了这个而来。”笑道人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几个药瓶，“你上次回襄州，还未知江湖险恶，随身带的药不多，我晚你几天下山，便多带了一些，谁想竟一直忘记给你了。现在都给你，说，大师兄对你好不好？”
　　寒知涯笑道：“大师兄对我自然是最好的了！”
　　又打趣了一番，寒知涯提了一个她早就想问的问题：“大师兄，情儿姑娘离去的那几日，曲盟主每日消沉，你也跟着郁郁寡欢。是不是喜欢一个人，便会跟着那人的快乐而快乐，忧伤而忧伤呢？”
　　笑道人狐疑地看着她：“你问这个作甚？”
　　“我就是……神威的韩莹莹师姐近日跟离盟主似乎交情很好，我想再帮他们一把，但不知道韩师姐到底是什么态度，便问问你。”
　　笑道人这才笑了：“原来是他俩的事，我早就听无忆说了！我还以为你看上哪个臭小子了。我实话告诉你，何止是跟着快乐和忧伤，无忆有一分不高兴，我就有十分不高兴！有一分开心，我便有十分开心。你方才说要是无忆受伤了——你听了别打我——若是她受伤，我心里就像受了十倍的痛苦！”
　　“那如何才算喜欢一个人呢？——我是说，不知道韩师姐喜不喜欢离盟主。”
　　笑道人努力回想自己初见曲无忆的时候：“我对无忆那可是一见钟情啊……我第一眼见到她便知道我喜欢她了。不过也有日久生情的，像韩莹莹这样。也许是……离开了那人便无比想念，见到那人便无比开心……还有，若是那人有什么事，你比他还心急！还有我方才说的，他要是受伤，你心里就像受了十倍的痛苦！”
　　“……”寒知涯默默记下。
　　“哎，我问你，天波府的饭菜如何？”笑道人忽然问道。
　　“啊？”
　　“你猜我为何这个时候前来？正是饭点啊！你待会拉我去吃个饭，让我尝尝这天波府的厨艺！”
　　“……你呀你！”寒知涯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