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27、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卜方没听明白江生的玩笑话，歪着一头疑惑，他满头满眼满脸都被问号覆盖。
　　“……”江生无奈，道：“你跳级的理由很……说实话，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撇开念书等于长大的奇谈论调，什么叫长大就能找他，找他就能在一起了？江生觉得自己理解无能，他和这个人也沟通无能。
　　“那是动力！”卜方正色道：“我留言，我表弟不知道，不对，他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他知道以后就把那个号给我了，他说是你师父，你一举一动都能知道……”
　　“？”江生听不懂了，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卜方也发现自己越说越乱，半天都说不到重点上去，他有点着急，一口喝光了面前那杯咖啡，苦得直吐舌头，好一会儿才理顺清楚，继续道：“我当时就是想跟你告个别，又怕打扰你，就装的像他一样。那时候我父母已经决定好让我出国，我后悔，早知道如此，你初中的时候我就应该跟你说。可后来我再仔细想想，还是不行，我还是长的太慢了。”
　　“？”
　　“所以，我那时候就是跟你说一声，不是要你等我，或者其他什么，就只是跟你说一声。”卜方有点羞，手中的咖啡杯被他攥得叽叽发响。
　　“我说清楚了吗？那时候我就是想跟你说，”卜方道：“有一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了一个你，然后经常惦记着你。你如果幸福着，就不要记得我，如果不太幸福，要记得还有一个我。”
　　“……”啪的一声，江生听见自己的理智被击碎的声音。
　　啊！！
　　他要疯了！
　　他说了，他说了，他居然说了！
　　啊！！！！
　　他居然把这种话说出口了！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第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可他居然把那么肉麻的话说出口了！
　　江生恍恍惚惚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跟卜方这样的人聊下去，他现在应该怎么办？说“我知道了”，还是说“对不起”？这些貌似都不对吧！
　　好在卜方并没有让江生纠结太久，自己先提出时间不早了，二人离开餐厅，一起往客房走。
　　不一会儿，江生刚放松的心又被提起来，一路上他都在忐忑，万一这个傻大个儿一会儿发了疯，对他使用暴力，他该怎么办？又不能把陈皓清拽出来帮自己打架！
　　江生一直想着自己要怎么拒绝这个人闯进自己的地方，然而直到江生关上房门，这个男人也没有对他提出任何要求，甚至没有朝江生要任何一种联系方式！
　　“！！”江生又懵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合常理的人！
　　可卜方就是这么不合常理。
　　一顿饭他们吃了两个多小时，而这期间他唯一有意识想要碰触江生的那一次，只是打算擦他嘴角的奶渍，温柔而简单到让人心疼的家伙，说着大胆的纯情话，会送他回来，却连趁机留个联系方式都不会的傻瓜……
　　他恍然明白张会为什么会嫌弃他有过交往经历，为什么会说他配不上卜方，会说他承受不起卜方的感情……江生原本还觉得是张会太夸张，偏袒自己的表哥，对他这个朋友并不公平，可是现在……江生自己觉得张会一点儿都不夸张，因为卜方……
　　卜方真挚得让江生心惊，他一点都不怀疑他的真诚。
　　可是……他虽然真诚，却不求回报。不求回报的感情，就像主动权都在对方手上一样。
　　就像对方高兴了心情好了，就给宠物丢点吃食，不高兴了不开心了就远远的躲开，眼不见为净一样。
　　就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对方随口说一句：‘啊，不给了’然后就会转身离开，消失不见一样，更有可能对方直接连交代都没有一句，直接转身消失不见。
　　这让江生胆颤，他怕是……真的承受不起这样纯粹的感情。
　　他也无法办法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江生对着浴室的镜子，看镜子里的自己，他的面相随了父亲，五官却像母亲，整体长相介于帅气和英气之间，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仗着这张脸得过许多便利，可这张脸，真的能让人痴迷吗？
　　女生们总说他好看，所以喜欢他。可那些说喜欢他的女生没有一个像卜方这样如痴如醉的。
　　这让江生怀疑自己，他这张脸哪里值得让人惦记十年。
　　虽然W偶尔也会说他这张脸妖孽，笑他像狐狸精变的，可他一点也不妖娆，他不是妖孽，这张脸也……
　　江生唉声叹气，可卜方分明就惦记着他这张脸。
　　江生抬手摸了摸镜中人的薄唇。
　　薄唇者，薄情。
　　薄情的人如何承受的了那么深厚的感情？
　　不行吧！
　　江生的情绪瞬间低落到了极点。
　　他把自己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思绪渐渐飘远。

　　佩戴红领巾的那天，江生很高兴，他特意换了新洗干净的校服，还擦了宝宝霜，让自己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结果，一个黑瘦的高年级男孩站在他的面前。
　　江生没见过那么难看的小孩，他简直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那么黑那么脏的小孩！这对于他而言就像一场灾难！
　　“你真好看！”男孩用亮晶晶的黑眼睛，盯着他说，他还用刚擦了鼻子手扯江生的校服。
　　江生哭了。他就没那么委屈过，也没那么固执过。他拒绝由对方带领宣誓、拒绝对方为他佩戴红领巾。
　　男孩也哭了，鼻涕眼泪搪了一脸，他跟江生对着犟，坚持只给江生佩戴红领巾，他拒绝调换位置，一定要给江生戴红领巾！
　　于是他们两个人一声比一声高的对着大哭，彻底破坏了那场入队宣誓活动。
　　这件事真的很可笑。即便现在，江生再想起这事，依旧只是觉得自己小时候很傻很白痴，居然做以貌取人这么肤浅的事，竟然因为人家长得不够好看就任性妄为，愣是毁掉一场老师们准备了许久的活动！
　　这件事的最后……江生想了又想，有些细节已经记不清楚了，好像有个老师安慰过他，跟他讲过什么道理，可他记不得了。只记得两人在那个老师的调和下，顺利完成了仪式。
　　男生分明洗干净了回来，看起来仍旧黑乎乎脏兮兮，江生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睛里打转，却接受了现实，由那个丑孩子为他佩戴红领巾，领着他宣誓，和他一起度过他人生中最光荣最神圣幸福的一刻。
　　江生念的是一所完全学校，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校园，周会也一起进行，那年作文大赛发奖的事……
　　黑瘦的男生追着他不让他哭，还递来一等奖的奖状，当然，上面写的不是江生，而是他的名字，男生黑眼亮晶晶的盯着他：“我的给你，我叫……”
　　谁管他叫什么！他自我介绍，江生更加委屈窝火，撕掉他的奖状，他转身离开主席台……

　　就是这样一个……沧海一粟般的人物，能存在江生的脑海里，实在不容易。而他之所以存在，也只能说明他给江生带来的震撼太强大，实在是丑哭了！
　　江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屡次被自己嫌弃的人居然就是张会的表哥，卜方！
　　并且……被他嫌弃了多久，他就暗恋了多久……他还长高了，变了样，现在一点也不丑，也不是黑炭头了……那个人，看起来懵懵懂懂的，那双唇，肯定没有碰触过其他人，那双手，大概也没有碰触过别人的身体……那是个干干净净的人，比自己都要干净的人……
　　等等！
　　江生及时打住自己脑子里的天马行空，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他生生收回自己不太安分的手，摊开手掌拥住另一个枕头，强迫自己深呼吸。
　　“……”在性之一事上，江生向来望而却步。从前是不曾多想，每次敷衍袁明也都是还小。后来袁明不提，他自己也乐得自在，更不会主动提起。可现在……
　　江生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有了那想法？
　　他挥手打飞占据他脑海的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翻身抱紧被子，他居然……像那些人一样，在脑子里想别人！
　　还是那个才第一次见面的人！
　　喂，江生，你是魔障了吗？别妄自揣测啊，看着干净的人，不一定就干净！没准儿他有很多经历，他只是撒谎骗人的！江生将自己的手压在枕头下，不停给自己灌输奇怪而正直的想法。
　　然而江生在床上阻止了自己，在梦里却没能同样的理智和克制。梦中的自己坦率多了，诚实多了，果然也可爱多了。
　　“……该死！”江生裹紧浴冲进浴室，迅速打开花洒，让水流从头顶冲下，企图阻止自己可耻的戏。
　　别人脑补他，他可以假装不知道，反正他管不了。可他并不允许自己做这么不道德的事情。
　　他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可是他也这么做过！”另一个声音突然冲进江生的脑海，他怔了一瞬，随即他的理智被这个咒语般的念头淹没，迅速卷走那些禁锢他的框架根骨，所有的一切几乎坍塌殆尽。
　　“他每刮一次生姜，就把你扒光了一次，凭什么他能扒你十几年，你却要严守道德？”
　　“这不公平！”
　　“没错，这不公平！”江生在水流中生涩的握住自己，“去他的很多经验，去他的骗子，去他的克制……”

　　这一夜，江生睡得很疲惫，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他打着呵欠站在隔壁的门口，抬起手，难下决定。
　　敲，还是不敲，真的是个大问题。
　　他犹豫再三，不知道是第几次又抬起手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陈皓清看到江生，也是一讶，立刻抬起手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轻轻关上门，歉道：“江，你今天自己玩，注意安全，我们今天不走……”
　　“？”江生恍然明白了什么，不由退了一步，看着陈皓清，他满眼都是禽兽！
　　“……”陈皓清不掩担忧，懊悔不已，自责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你……”江生原本觉得陈皓清太过分，这个混蛋，禽兽，恶棍，不带这样爱的……可向来老成沉稳的陈皓清却焦急无措……看他这样，江生怎么也说不出埋怨的话。
　　这种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应道：“别管我了！你把他照顾好！”
　　陈皓清面上微红，略羞道：“我俩都第一次，我……你别太担心，我去……”
　　“你瞎跑什么，我去！”江生抽了抽嘴角，这个人果然手忙脚乱了！居然这么好不大意的承认是第一次！江生叹一口气，算了，不说了，他什么都不说了。
　　他俩好，就是最好了不是吗？！
　　只是没想到那事这么恐怖，一夜而已，张正义居然爬不起来了！
　　真吓人！江生打了个哆嗦，怏怏的踱到前台续房，他懒得到处跑，又不想回房间里胡思乱想，便在酒店里四处乱逛，不一会儿他踱进餐厅，在昨晚的位置上坐下，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