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2、第二章

　　第二章

　　车颠簸了一下，W瞬间睁开眼睛，对上江生白净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她停顿半秒，敛去眸中的警觉，又合上眼睛。
　　“别睡了。”江生无奈，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道：“你跟我说话吧。”
　　“说什么？”于是W又睁开眼睛，这一次她才正眼看江生，不再是刚才警觉不明的模样。
　　眼前的小狐狸精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可怜委屈想哭的样子了，黑亮的眼睛睁的溜圆，倒多了几分天真。
　　W抬手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道：“好，你说吧！”
　　江生看着她的动作，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一个看脸的年代，对男生尚且如此何况是女生？可是她却这么狠心对待自己的门面！他抽着脸颊提醒道：“W，你是女生，你这样子会长皱纹的！”
　　W明白他的意思，却不以为意，揉了揉鼻子敷衍道：“哦，下回不了。”
　　“下回个鬼啊！”江生抿着嘴，知道她在敷衍自己，他无奈极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都不问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吗？”
　　“……”W瞟了他一眼，抬手支着下巴看外面完全陌生的街景，毫不介意道：“有什么好问的，到了该说的时候，你自己就会说了。”
　　“你这心也太宽了，”江生无奈的轻咳了一声，好意提醒道：“这得亏是我，要是别人，你被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的！”
　　W嗤了一声，挑着眉毛，不服道：“别人，我也不出来啊！”
　　江生愣住了，看着W一脸平淡的认真，江生忽然很开心，喜滋滋道：“这么相信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我可是男生哦！”
　　“男生——噗！”W好笑的看着江生，道：“不是相信你，是相信我自己。我相信我的直觉，你不是坏人，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就算你想怎么样，也打不过我！”
　　“……”被秒杀了！江生无语，别过头强辩道：“你这句才是重点对吧！”
　　W轻笑道：“不贫了，说吧！”她一脸都是“你不是要说话吗”！
　　江生看着W脸上未收尽的笑，忽然感慨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咱俩会是好朋友。”
　　W也看着江生，他的下巴很尖，原来真的有人的下巴像猫耳朵一样，尖尖的，却不会觉得扎人，只想让人捏。
　　这人长得真造孽！
　　她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在想，这么骚包，抢我风头，混账东西！”
　　“……”江生噗的一笑，不满道：“别呀，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W也认真起来，道：“所以，为什么我们现在一起在小汽车上，我也不知道。我是跟着直觉走的，而这个直觉也许就是：这个人，会是朋友。”
　　两人就此达成共识。
　　陌生人？同学？不，这是友谊，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的友谊会到达哪种程度，但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果然，友谊之花好绚烂！”江生抬手，像W那样，捏着自己的下巴玩，顿时觉得这也很有趣，便换着法儿捏起自己的下巴来，道：“我们要去郊区的一所学校，我的一个朋友在那里，我去找他。”
　　“……”有他这样玩自己的下巴的吗？自恋到这个地步，他的行为真是令人不解啊！W一边默默吐槽，一边点头道：“嗯，懂了。”
　　江生道：“我仔细的给你讲一遍吧！”
　　W转脸，看着江生的眼睛，认真的四目相对，他是真的想对她说这段旧事，W笑道：“好，你讲。”
　　说是要讲故事，W同意听了，江生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从何处说起，他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道：“初中毕业那年，我跟朋友们去打游戏……”

　　江生上学早，同级的学生中他年龄最小，体格也最瘦弱，加上他打小喝牛奶，唇红齿白的，像童话故事里备受宠爱的公主。他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家里条件也不差……可谓无可挑剔。
　　那个时候，一群玩伴中如果没有一个成绩好的，会被认定是不良群体。而那些成绩好的孩子，要么是女生，要么是厚眼镜只会写算数的男生，江生这个例外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一群二世祖的目标。
　　于是一群这样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成了朋友。追女生，江生帮他们写情书，去溜冰，江生跟着在旁边喝奶茶，去打架，江生就抱着书包站墙角等着……
　　那一天，朋友当中最要好的张会得知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挖墙脚了，一怒之下便带着大家出去找茬。江生跟他们一起，站在旁边看着几个男生土财主一样，一人一手拎着一个口袋，口袋里满满的一块钱硬币，一把一把的把硬币扔在“撬墙角”的男生身上，他们足足扔了半个小时，硬币还没扔完。
　　“撬老子的人？老子拿钱砸死你！”张会来来回回就会骂这一句话，江生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百无聊赖的看着低着头生生受着的男生，手里的酸奶已经又空了，奶盒子被他吸得噗噗作响。他又看了看早已转身站到朋友背后的女生，实在觉得无趣极了。
　　他不耐烦道：“走吧。”
　　张会个子高，低下眼看了江生一眼。
　　在他们这一群人当中，江生从来不是头儿，但是如果江生开口，张会一定会听。现在江生既然说走，他当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扭头朝着地上的人唾了回口水，放着狠话，道：“如果不是小姜丝儿开口，不砸残你，对不起老子特地换的钢镚儿！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小姜丝儿”是江生的绰号，他不知道谁先开始这么叫的，为什么要这么叫，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会就这么喊他了，然后这帮朋友就有样学样，都跟着张会学，也这么喊他。所以当他注意到的时候，“小姜丝儿”已经是他的名字，像是被打上的烙印，和他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起初他也反抗过，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后来他习惯，又觉得这个绰号跟自己挺般配，自己又白又瘦，还叫江生，可不就是一条小姜丝儿！
　　他就是小姜丝儿。
　　张会转身，又甩开拉着自己衣角不松手的女生，嫌恶道：“别碰我，恶心！”
　　他说着，还搭着江生的肩膀，背对着女生，说了一句特别装相的话：“老子不是来抢你回去的，就是膈应而已。”说完，他就搂着江生把他拽进不远处的网吧里。
　　江生不打游戏，所以每次去网吧，他都坐在张会身边发呆。江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来来回回的对着一个小怪兽不停地暴打，小怪兽还长得挺可爱的。

　　中考结束以后，张会给江生甩来一个账号，道：“小姜丝儿，哪有男生不打游戏的，这个真的很好玩，一点儿都不难，咱们一起，来，你跟着我，我带你！”
　　江生不喜欢打游戏，却架不住张会再三邀请，于是张会又开了台机子，江生仍然坐在他旁边，登录账号。他看着屏幕上的小人儿，跟着张会一起按键盘，让自己的小人儿跟着他的小人一起走。张会操控小人儿打怪兽，江生就在旁边看着张会的手，学习怎么杀怪。
　　他学得很快，轻易掌握了简单的技巧，看着显示屏上，“小姜丝儿”跟着“大力水手张”，东奔奔，西跑跑，慢慢他就养成了习惯，跟着“大力水手张”一起，无聊的不停的重复的杀死同一个怪二百次，似乎也不那么乏味了。
　　反正假期那么长，除此之外他也无事可做。
　　显示屏里头，“小姜丝儿”一直跟着“大力水手张”，显示屏外，江生一直坐在张会旁边的位置上，慢慢的，他发现了点异样，显示屏里离“小姜丝儿”不远的地方，总是有一个“黑猫警长”。
　　怪人！
　　江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黑猫警长”就一直跟着了，注意到的时候，显示屏范围之内他总能看到它，不远不近的跟在“小姜丝儿”和“大力水手张”附近。
　　可能是张会的朋友吧！江生没当回事。
　　有游戏打发的日子，过得飞快，然而暑假尚未过半，张会就被迫跟着父母去旅游，江生又剩自己一个人了。
　　走之前，张会还夸张的耳提面命，再三叮嘱他：“小姜丝儿啊，你要好好修炼，待为师回来，验收你的练习成果！你要努力啊！”
　　所以，即便没有“大力水手张”，“小姜丝儿”依旧在不停地没完没了的打怪。只是……张会没有在身边歪着，江生蹭了蹭鼻子，他还是觉得打游戏很无趣啊！
　　短短的一个小时里，他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个无聊的哈欠，半眯着眼睛继续机械的杀怪。
　　这个怪物，杀了好多遍了，已经不涨什么分儿了，江生点了点鼠标，“小姜丝儿”转了个身，他准备放弃。
　　这个时候，“黑猫警长”突然出现了，“唰唰”几下子，它非常熟练的帮“小姜丝儿”毁了那个怪。
　　“……”江生失笑，双击“黑猫警长”的头像，在对话框里敲字：“谢谢。”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个微笑的表情，隔了一会儿，“黑猫警长”又发一条：“今天怎么一个人？”
　　然而，江生并没看到这条消息，那个时候他早已经关机结账，揉着酸胀的眼睛，走出网吧。

　　他循例在小卖部买了一杯酸奶，扎进吸管，一手在口袋里，一手握着酸奶，咬着吸管叼着酸奶左右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百无聊赖的等着红灯过去，他好过斑马线。
　　一小杯酸奶很快没有了，手中的空盒子只剩下空气被抽出的“噗噗”声，江生慢慢的走过马路，玩了会儿酸奶盒子，又抽了抽鼻子，这日子实在太无聊了！
　　他把酸奶盒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准备回家继续无聊，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同学！”
　　“……”江生没有理睬。江生的同学都不喊他同学，也不喊江生，大家像商量好的一样，都喊他“小姜丝儿”。
　　所以，被人拉住时，江生十分意外，完全没想到那一声“同学”竟然是在喊自己！他警觉的回头看拉着自己的人，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他抗拒道：“你干嘛？”
　　“……”男生意识到自己冒犯了他，抱歉的松开手，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怪好看。他好意道：“那个，你……”
　　说着男生伸手，指了指江生的脸。见江生没有反应，男生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江生面前，温声道：“你的脸上有酸奶。”
　　“……”原来如此！江生略不好意思，接过纸巾，在脸上擦了擦，道：“谢谢！”
　　男生笑了一下，看似很无奈，伸手接走纸巾，他靠近江生，抬手帮他抹掉嘴角的酸奶，道：“不用谢，举手之劳。”
　　“……”江生怔怔的看着那男生把擦过酸奶的纸巾又放回口袋，笑着对自己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
　　江生站在路边笑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