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菲尼·巴罗曼 第二章 菲 ...
-
刚进入警局,连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紧张的气氛。
菲尼·巴罗曼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的父亲巴罗曼先生是个热心为民,受人敬仰和爱戴的小镇警局的警长。菲尼小时候会来这里玩,经常看到父亲工作时认真严肃的身影。那时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长大后也要像父亲一样,为正义,除暴安良。
如今刚刚过完十三岁生日的他,再次踏入这里时,内心充满了不安。
走廊还是明亮的,有拿着资料的人在各个科室穿梭,还有两个巡警押回一个张牙舞爪,浑身散发出一股酒气的流浪汉。菲尼路过时,他们都忍不住看一眼在这种场合不可能会出现的孩子。
菲尼有一头乱糟糟的棕褐色头发,深蓝色却很清澈的眼睛。他认为那是遗传了父亲,他特别喜欢父亲的眼睛,和他一样清澈明亮,与母亲绿宝石般的瞳眸不同,有一种强韧自信所带来的力量,又像是黑暗中点亮出口的明灯。
巴罗曼先生把儿子带入警长办公室,并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先处理一些他不在时出现的乱子。
菲尼的两手食指缠在一起,创可贴贴在右手掌心,一条长长的新口子上,伤口已经麻木的感觉不到疼痛。等待的时间让他心中没底,他时不时透过一大扇玻璃窗无精打采的观察着忙碌的警员。
虽说十三岁了,但他的个子不高,身形也很矮小,若打起架来,不用说,肯定是被欺负的那一方。可是他从来也不让对方好过,也许是遗传了当警长的父亲的基因,有一股坚强不妥协的性格。
巴罗曼夫妇当然认为这是件好事,可菲尼开始上中学后,他们又有些不确定了。
今天下午,学校打来电话,说菲尼又一次将同学按到在地,并拿削铅笔的刀子在对方脖子上留下一道伤痕。伤口不深,可从指缝中流出的鲜血却怎么都止不住。班主任吓坏了,把学生送去医务室后,又带着菲尼到教导主任办公室,而教导主任果断拿起电话拨了999。
菲尼第一次和同学打架的时候教导主任警告过他,如再犯就得要报警了。因为他对同学的伤害已经不是找家长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菲尼当时毫无悔过之意的在旁边听着,抱着一副怎样都无所谓的态度。
后来教导主任才知道,菲尼的父亲就是当地警局的警长。她不禁又担心起来,会不会是家庭的关系,让菲尼这么小就有了暴力倾向?毕竟警察拥有的不只是心中的正义感,在面对犯罪分子时,他们还要表现出内心危险的一面。
大厅中的警员们开始散去,各忙各事。菲尼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他正向自己走来,他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对自己深深的失望。
巴罗曼先生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在桌子对面,他伸手替儿子擦去粘在脸上黑色的灰尘,把他的头发向上撩开,想清楚的看到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许久,他才用一种想责怪却又有些心软的语气和他说:“我今天早上才刚送你妈妈去医院做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如果她听说你又在学校打架,会很伤心的。”
菲尼紧抿嘴唇,低下头去。手心上的那道口子在消毒水的刺激下隐隐作痛,他摆弄着手指,委屈的说:“不是我,是他们。”
巴罗曼先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学校被排斥的原因。起初和别的成群的孩子们一样,只是小打小闹。菲尼比他们个头小,各方面都占不到上风,也就成了众人集火欺负的对象。
他经常像是在煤堆里打过滚,带着一身脏污回家。时间长了,就变得不爱说话,笑容也很难再他脸上瞧见。
终于有一天,学校打来电话告诉巴罗曼先生出事了,他的心也瞬间从悬着的半空中跌入深渊。
后来菲尼在家呆了几天没去学校,巴罗曼夫妇没有严厉训斥他。而是用各种方式,对他关爱有加,好言开导才让菲尼了解到他犯下的错误。
这一次也一样,他们希望用好的方式去教育孩子。
巴罗曼先生非常爱他的家庭,更是一个好丈夫,他对儿子的关心胜过一切。他知道菲尼太小,无法理解勇敢和鲁莽之间的差异,也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常常会给他讲一些故事,一些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教导处的常客。"他笑笑说。"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小时候又高又壮。当别的男孩子欺负人的时候,我总是坏他们的好事,所以他们也想方设法让我难堪。”
菲尼立刻提起兴趣,急着问到:“你让他们得逞了吗?”
巴罗曼先生做了个鬼脸顽皮的说:“不!我让他们知道了我比他们要强大得多!不管何时,都是用拳头来跟欺负我的人讲道理。”他靠近菲尼,以一种希望儿子能够理解的温柔语气道:“我一个人和他们一群人势均力敌,最后被老师抓到时,自己不管伤的多重,他们看起来也不比我好到哪去。"
“教导主任问我们因为什么打架,谁也说不出来,包括我自己。"他耸耸肩说:"当我长大了,身边的朋友多起来,心智也成熟后了之后才明白,我那时只不过是对那些受欺负的人伸出了援手。"
菲尼不确定的问:“那你和教导主任说了吗,说她错了,你是对的。”
父亲眨眨眼睛:“这个嘛,孩子总有些小打小闹的权利是不是?不过,不管你有多么义正严辞的理由,打架总归不好。”他说:“何况,你还是用刀子划坏了人家的脖子。”
菲尼急着,声音也大了一些。“他们说'只有你母亲那样的怪胎才生得出你来'”
巴罗曼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他懂,他都懂。妻子虽没有患上什么重病,但一天天往医院跑时总有些好事的邻居喜欢打探消息,当邻居们知道了她得的是一种不明的脑部疾病后,只会把病情往精神不正常的方向靠。
当然没有人当面说三道四,但巴罗曼一家都听说过这些流言,他们都装做不在意,深信只要自己不做出伤人的举动,流言迟早会不攻自破。可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天真,直到邻居们得知菲尼对他的小伙伴们造成的伤害,便更加肯定了他们的猜疑是正确的。他们开始让自家的孩子远离巴罗曼一家人。
这也是巴罗曼夫妇对儿子的行为表示谅解的原因。
但现在他要教给儿子的是保持理智,分辨是非。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儿子心灵上的创伤,若可以,他希望自己成为他心中的英雄,为他扛起一切。
当然,人要一点点长大,一步步走。
菲尼被父亲抱在怀里,那些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愤怒和委屈都被包容着。
这时,有人敲响警长室的玻璃。凯特女警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口:“抱歉打扰了,收发室中有一封您的信。好像需要您亲自去取才行。”
巴罗曼先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接过文件后拍拍菲尼的肩膀,对她说:“正好我要出去一趟,可以帮我照看一下菲呢吗?”凯特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巡警,每次见到菲尼都会对他照顾有加,这倒帮了巴罗曼先生很大的忙。
“当然!”凯特对菲尼露出一个微笑,但菲尼并不像以往那么高兴。
巴罗曼先生把他交到凯特手中时对他说:“等下我有工作,晚上还要去医院接你妈妈,让凯特女士送你回家,好吗?她还说只要你答应会听话,就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披萨。”
菲尼摇头,紧紧拽住父亲的手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如果你听话呆在这里,你妈妈就不会知道今天的事。我向你保证。”巴罗曼先生说。
菲尼只好点点头,他希望母亲不要因为自己在学校犯的错而病情加重。
巴罗曼先生一边又向他的下属们安排一些事,一边穿好外套。菲尼注视着他的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收发室的值班人员今天碰到了件怪事。平日里他都坐在那里观察来往的同事,接接报纸和信件能让他在无聊的时间中变的快乐。每天他都把信按着各科室分好,有时等人来取,有时亲自送到。
就在刚刚他以为马上就要结束一天的工作时,一只嘴里叼着信的猫头鹰"啪"的一声撞在玻璃上。他看到后,赶紧打开大门,当猫头鹰看到他拾起信后,安心的拍拍翅膀又飞走了。
"啊!是有您的一封信。"巴罗曼先生来到窗口询问,他立刻把信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压着云纹的牛皮纸信封,上门没有收信人的地址和寄信人的署名,只写着"巴罗曼先生亲启"字样。用的是一种很少见,却非常漂亮又有个性的字体。反面有个蜡封,印着的标志也相当特殊。
巴罗曼先生也许是真的没有时间看其内容,直接把它揣进外衣兜里。
“您这是要出去吗?”对信件产生好奇,等在一旁看他拆信的值班员突然觉得扫兴,但还是礼貌的问了句。
乍暖还寒的初春,风中还夹杂着雪花。天开始暗下来,不是临近夜晚的暗,似乎又要回到几个月前的第一场雪一样,带着猩红色。警局的门刚一被拉开,扑面的冷气像一个侵略者,巴罗曼先生系紧围巾,回给对方一个笑容。“有点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