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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裘德考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星期。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续一周的秋雨让杭州彻底摆脱了秋老虎的尾巴,进入了寒冷的季节。
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已经结束了旅游旺季,小古董店的生意惨淡,下雨天没有一个人前来,让吴邪坐在小古董店里昏昏欲睡。他扛不住地打了个哈欠,把躺椅上一躺,再把毛毯一卷,吩咐王盟好好看店,准备好好睡个觉。大概睡了一两个小时,吴邪就被王盟摇醒了。
吴邪不耐烦地挥挥手,嘟嘟囔囔地问道:“什么事?”
“老板,生意上门了。”吴邪这才睁开眼,在店里环视一圈,看见了正在观察一个香炉的洋鬼子。
洋鬼子满头银丝,脸上都是岁月留下的丘壑,双目却仍是炯炯有神,看完香炉后又不住打量展柜里的小型假山盆景,十分感兴趣。他的衣着休闲光鲜,虽然看起来并不怎么名贵,但也没经过几次浆洗,新净得很。
凭经验,吴邪断定这是一个家境富裕的退休洋老头儿,对东方悠长神秘的历史文化怀有深深的好奇和向往。下一步要判断的,便是他到底是素有研究胸有成竹,抑或虚有其表不懂装懂了。
吴邪笑容可掬,迎了上去。
"Good afternoon. May I help you"
老头儿笑眯眯道:“午安,我搬来杭州最近,所以想买些摆设有历史背景的。”一口标准的北京普通话,文法却不太对劲。
吴邪惊喜,这妥妥是个中国迷没错了,还是个对文化和古董一知半解的中国迷。为了促进东西方文化交流,更为了开张吃三年,小老板当然是责无旁贷!
吴邪的笑容更灿烂,他脑里飞快地盘点着店里能引起老头儿兴趣的好货,眼睛都发亮了。
旁边的王盟低下头,免得让老头儿看见自己脸上的同情——能让老板露出这种表情的客人,无一不被狠狠砍了一把,事后还感恩戴德。
这一行的果然都是奸商!
“来,吴老板,我们再干一杯!”老头儿第一千零一次举起酒杯,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
“再...再干一杯!”吴邪颤巍巍地跟他碰杯,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经过一下午的交流,他成了老头儿嘴里的“忘年交”,还做成了价值六位数字的生意。他高兴过头,想着打好关系以后还能打交道,便做东请老头儿去楼外楼品尝中华美食。没想到这老货不爱西湖醋鱼,偏爱烈酒,自个儿喝还不够,还喜欢与人分享。酒过三巡,小老板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
“吴老板让人佩服啊,年纪这么小就开店,还有那么多好的古董。”老头儿文法用词依然不伦不类,自己却浑然不觉。半醉的吴邪听得笑了,还记得要客套回去:“好古董也得有人识货啊,普通人哪有裘先生的眼光呢?”
这裘先生,自然指的是同桌的老头儿。他名字叫做裘德考,是一个德国企业家,多年前妻子就去世了。他年少时曾经来过中国,对这里的风土文情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最近,他的儿子全面接管了他的生意,而他退休以后便独个儿搬来中国,刚刚才在杭州住下一个多星期。房子是早几个月就开始装修的,裘德考来到杭州后,自己去新房看过,突发奇想地想要几件中国古董做摆设,这才来到了吴邪的小古董店。
吴邪对裘德考的印象不错,大概外国人都比较开放热情,这裘德考的性格也爽朗的很,很对吴邪的胃口。当然,裘德考的大方多金也是吴邪看顺眼的一个原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吴邪已经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举杯嚷着继续喝,事实上他手里根本什么都没有,酒杯早就被他推翻到一旁了。吴邪嚷了几声,就咕隆一声趴桌上醉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吴邪觉得好像有人在喊他,并推着他的肩膀试图叫醒他。他不耐烦地砸吧嘴巴,抬手跟赶苍蝇似的挥了挥,嘟囔了一句闭嘴,继续梦周公去。
推是没人推了,但是耳边的声音却是没停过,叽叽喳喳的,还时不时问他两句。吴邪眉头紧皱,感觉特烦特不耐烦,吼了一嗓子老子要睡觉,双手往脑门一搭,遮住耳朵睡觉,以求个安静。
大概是被这一嗓子给唬住了。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吴邪满意地打起了呼噜。
睡得迷迷糊糊,吴邪听见有人说了什么,就感觉自己被人架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耳边又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吴邪这回连哼都懒得哼了,只是不耐烦地想甩开架着自己的手臂。奈何他醉得一塌糊涂,根本就没力气甩得开。迷蒙间感觉自己被另一个人拉了过去,那人说了什么没听清楚,只觉得声音耳熟。然后他就被人背了起来,再然后,彻底睡死过去。等到吴邪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睁开眼,入眼的并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一间陌生的,相当简单,简单到只有衣柜床和一副桌椅的房间。这房间比旅店的摆设还要简陋,起码现在的旅店都会摆个电视机和床头柜呢。
黑色的窗帘遮挡着窗户,杜绝了光线的进入。
吴邪傻眼了,呆呆地坐起来,看看自己身上盖着的深蓝色棉被,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我这是睡在哪里啊?”
吴邪拉开棉被想起身,一下子又呆住了。
棉被下的身体是光溜溜的,连条内裤都没穿。
吴邪瞬间就惊悚了:“昨天晚上我……我……”
难道他昨晚酒后乱性和谁开房来了个一夜情?
吴邪连忙在床上寻找证据,既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痕迹,也没看见自己的衣物。深蓝色的床单上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吴邪想不明白了,感觉这不对啊,就算是酒后乱性对方先走了,也不该把他的衣服一起顺走啊?
吴邪抱着宿醉的脑袋使劲地想,试图想起他昨晚究竟干了什么。想了半天,屁事都没想起一件,看来他昨晚是醉得彻底,啥印象都没了。
一直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吴邪用床单包住身体,往房间门走去。
就在此时,有人推门而入。
颀长身材,白俊脸孔,一双沉谭似的深邃眼睛。
还算是半个熟人呢。
“啊,是张医生。”吴邪有些吃惊,楠素病情好转以后,张吴二人就没再见过面了,骤然一见还真有点朋友久别重逢的感觉。不过,看见是张医生,他也松了一口气,好歹证实自己不是给什么歹徒给绑架,也没有发生什么酒后乱性的麻烦。
不过,张起灵和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吴邪连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的目光在吴邪半遮半掩的胸口上一扫,又上移到他写满好奇和信赖的脸庞,沉默了几秒,才淡淡说了事由。话语很简略,大意便是他昨晚饭后在西湖散步,遇上醉得差点掉进西湖的吴邪,就顺手捡了回来。
虽然没有细说,可吴邪闻弦歌而知雅意,再一回想,便知道醉后的自己给对方制造了不少麻烦。他又尴尬又感激,连声道谢,然后嗫嚅地问:“我怎么没穿衣服?”
“洗了,还没干。”
吴邪一愣,马上想到肯定是自己昨晚吐在衣服上,张医生才不得不帮自己脱下来拿去洗——天啊这么一想就更尴尬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又出去了。没多久,他就拿着一包东西进来,抬手甩给了吴邪。
吴邪接过一看,是一包没拆封的内裤。紧接着张起灵又走到了床边的衣柜,翻出了一件黑色的T-shirt和一条休闲裤,放在床上转身就退了出去。
张吴二人身高相若,都是偏瘦的类型,衣服倒也合身。吴邪尴尬地换上,总算是避免了风吹屁股凉的命运。
一边穿一边胡思乱想,突然觉得张医生虽然诊费太贵,人倒是挺好的。年前不是有个神棍大金牙给自己算命,说吴家小少爷今年命犯桃花,得遇贵人么?桃花是没看见,贵人说不定就是指的张起灵了,医治好了他的幻觉,去公园救回他和楠素,又在湖边捡回醉酒的他。
吴邪也就随便想想而已,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一新社会大好青年才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当吴邪终于穿着张起灵的衣服到了客厅,屋主已经坐在饭桌旁等他了。套房本来就很宽敞,加上根本没放几件家具,更显得空落落。桌上热腾腾的一碗清汤牛肉粗面和一杯水,吴邪才瞄了一眼,肚子即时响了起来。
吴邪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张起灵不会笑话他,只是示意他去卫生间洗漱后坐下吃面条。吴邪本想推却一番,被他一看,莫名地就乖乖去了卫生间。卫生间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新的洗漱工具,整齐地摆在台上。
吴邪再次感叹,虽然这张医生看上去冷冷清清没个人情味,其实骨子里还是热情又体贴的。不但照顾他这个醉鬼,连洗漱和伙食都为他准备好了。
真是个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