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雪融春景琰》西府小狐

16、与君同衾 如果爱可以

　　第二日，景琰收拾停当，要去军营。临行前，景琰去问琳琅年节之时为柳大人备些什么礼品才好。琳琅拿出根据柳溱的来信誊的一份礼单，景琰接过细看了之后问，“这些就够吗？”
　　琳琅点点头道，“溱儿说送去这些柳大人府上一定会很高兴。”
　　景琰点点头，道，“好，那我就差人去办，你就不要出门了。”“好。”琳琅又帮景琰整了整衣服，温顺的应着。

　　待景琰走后，琳琅在暖阁中踱来踱去，昨日看到奶娘突然想起那个看起来熟悉的花纹，应是奶娘的半块配饰的纹路。今日晨起，在书房里琳琅还问过景琰，这个暖炉是在哪里买的。景琰答道在西市那边一家开了不久的铺子。琳琅说看起来这花纹像是女人画的，景琰还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那店里只有老板一人，并且那老板是男人。琳琅知道景琰在调笑自己，所以道是，人家有老板还不兴有位老板娘。景琰仔细回想道是，应该没有老板娘，因为老板还说过自己产销，产量不大什么的。谈完这事，景琰也只当是琳琅耍小姑娘的性子，没事找个小飞醋吃吃而已，所以也没太在意。琳琅却打定主意，想要去那铺子里探访一下，因为琳琅总觉得无论是行文还是绘画，无论形式如何变幻，总会有自己心底最熟悉的东西在里面，从而形成自己的风格。当时奶娘说过，她的这个配饰是有人专门为她设计的，成色上不敢说独一，而纹路却是无二的，那么如今能画出这种画纹的人一定是与奶娘有着干系的人。想到这里，琳琅转身出门往藏书阁走去。
　　琳琅走到密室中，拿出男装来换上，又仔细的将假面粘在脸上，收拾停当，琳琅看着这满柜子中景琰为小林潼买的或长或短的衣服，心中叹念，恋人之间尚且如此，那亲骨肉的分离又是何种钻心蚀骨。琳琅低头叹了一口气，慢慢合上柜门，轻步走了出去。
　　琳琅轻松的翻墙而过，站稳脚跟后，轻拍手上的浮土，高兴的想，现在我的翻墙技术越来越好了，等蔺晨哥哥来了，可以向他炫耀一下。琳琅的笑意隐藏在假面之下，更显得戴的假面诡异可怖，琳琅正要抬步往前走，却看到不远处有个人站在那里，在等自己走近。
　　琳琅大摇大摆的走过去，轻拍那人肩膀一下，道，“怎么样，我现在翻墙的技术还可以吧。”
　　抱着满怀梅花的飞流点点头，又摇头说，“太丑了。”
　　“什么太丑了？翻墙的姿势？”琳琅问。
　　飞流怕自己怀里的花掉落，只要用一根手指翘起来往上指了指，道，“脸太丑。”
　　“脸？！”琳琅摸了摸假面，说，“很丑吗？”
　　“你没有镜子？”飞流奇怪的问。
　　“当然有！”琳琅答完，突然想起来密室里确实没有镜子，于是有道，“但我没有照。”
　　“太丑！”飞流终于无法直视琳琅的假面，转头看向旁处。
　　“可是黎刚大哥说丑才不会引人注目啊。”琳琅嘟囔道，“算了算了，你不喜欢看就不要看了嘛。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回去！”飞流回过头来认真的说。
　　“回哪儿去？”琳琅不解的问，“你没看见我刚翻墙出来啊。”
　　“那里！”飞流嘴巴朝向苏宅的方向努了努。
　　“哥哥是要神了，他怎么会知道我今天要翻墙出来……”琳琅郁闷道，转念一想，正好问一下哥哥这事该如何打探，总比自己一个人前去要好的多。于是，琳琅冲着飞流伸手道，“来，我帮你拿一些。”
　　飞流一笑，立马分了一半给琳琅拿着。
　　待两人一前一后翻墙进了苏宅，这墙外的小巷一如方才那般安静，好似两人没有从这里出现过。

　　梅长苏窝在茶桌旁看书，看飞流抱着束梅花进来，也只是抬眼看了看，没有说话，待到他看到跟在飞流后面的那个抱着梅花的人，脸上的惊愕毫不掩饰的展现出来，嘴巴张的可以放进一颗鸽子蛋。恰巧黎刚也跟在后面进了屋，梅长苏看看琳琅，再看看黎刚，一脸的不可思议。黎刚瞧见宗主那模样，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看琳琅又看了看自己，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所以就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梅长苏。梅长苏问：“这就是你为姑娘准备的假面？”
　　黎刚摸摸鼻子道，“是啊。”
　　梅长苏又转过脸去问琳琅，“你没照过镜子吗？”
　　“没有啊。”琳琅说完，正好瞥见软榻旁有一面铜镜，就想走过去看个究竟。
　　梅长苏连忙伸手拦住道，“算了算了，不看也罢。”
　　“是蔺晨少爷说假面不能好看，不然太招摇。”黎刚有些小委屈的道。
　　“可是你这个也太……不好看了。”梅长苏咳了一声道。
　　“丑！”一旁正在插花的飞流道。
　　“呃，这样也会很招摇的。”梅长苏看了看黎刚又道，“蔺晨的意思是找个普通的，戴上以后扔人堆里看不出来的。”
　　“哦。”黎刚点点头道。
　　“你师父教了你易容，没有教你如何做假面吗？”梅长苏看向琳琅问。
　　“教了啊。可是有现成的，还费那些工夫做什么。”琳琅嘟着嘴道。
　　梅长苏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师父没送给假面吗？”
　　“送了啊，不过都是女相的。”琳琅边说边蹭到软榻旁边。
　　梅长苏摇摇头，一副随她去吧的表情看向黎刚，问，“有什么吗？”
　　“哦，宗主，十三先生想要见您。”黎刚赶紧答道。
　　“那就找个合适的时间安排一下吧。”梅长苏点点头道。
　　黎刚还未应声，就听到软榻那边琳琅哈哈大笑的声音，“这也太丑了，哈哈哈哈，黎刚大哥你是怎么做出来这么丑的假面，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黎刚听了满脸通红，求助的看向梅长苏，梅长苏冲黎刚挥挥手，道，“你忙去吧。”
　　“是。”黎刚行了礼赶紧退了出去。
　　“你小心把假面笑下来！”梅长苏无奈的冲琳琅说。
　　琳琅用手擦去刚才大笑的时候眼角沁出的泪花，跑到梅长苏身边说，“黎刚大哥做的这个假面虽然丑些，但却很贴服。”
　　梅长苏笑笑，伸手拿起茶壶给琳琅斟了一杯茶。
　　琳琅乖乖接过，喝了起来。
　　“你这是第一年在宫中过年，有些事情得特别注意。”梅长苏道。
　　“嗯。”琳琅点点头。
　　“柳府的礼品可有备好？”梅长苏又问。
　　“照柳小姐的信拟了个单子，景琰拿去置办了。”琳琅放下茶盏道。
　　梅长苏点点头，又将宫中禁忌，年节礼仪一一认真的讲给琳琅听。
　　琳琅听着听着，突然听到身旁“砰！”的一声，吓了一跳，转过头去一看，是飞流把一盆水放在自己身边。
　　这一声也把梅长苏吓了一跳，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就柔声对琳琅说:“飞流让你把假面拿下来。”
　　“哦……”琳琅挠了挠脸，道，“吓了我一跳。”
　　梅长苏笑了笑说，“你这个样子不知道吓了飞流多少跳了。”
　　“嗯！”飞流听了重重的点了点头。
　　琳琅咧嘴一笑，就拎起水盆边的锦帕，仔细将假面润湿，又一点一点的从边缘开始往下揭。
　　梅长苏趁琳琅卸假面的时候又仔细叮嘱了琳琅一些注意的细节。
　　待琳琅将假面卸下，又擦干卷好。梅长苏问，“你今日这般模样是要去做什么？”
　　“哦！对了，哥哥。景琰买回来的暖炉上的花纹与奶娘带的那半块配饰上的纹路相仿。我问了那家店铺，想要去探一下。”琳琅趴在梅长苏膝前神秘的说。
　　梅长苏伸手拢了一下琳琅的头发道，“是那块能与她女儿相认的配饰吗？”
　　“嗯。记得溱儿对我说她曾问起过奶娘那块配饰的事情。配饰是奶娘的夫君亲自雕刻的，花纹造型都是他一人设计，并且是件孤品。”
　　梅长苏点点头，却道，“也许那花纹被人看过就记了下来。”
　　“是有这种可能，比如我就记下来了。”琳琅撒娇一笑，“可是若能细细画出，那就需要另一番功夫了。”
　　“听起来倒是有些许道理。”梅长苏微微一笑道。
　　“我不敢确认，所以想先去看一下，若绘画之人与奶娘样子相仿，那倒有些根据了。”琳琅认真道。
　　“这事还是麻烦十三先生去吧。”梅长苏看了琳琅一眼。
　　“也好。”琳琅点点头，又问，“哥哥前些日子是见过师父了吗？”
　　梅长苏摇摇头。
　　“那小灵怎么会在这里？”琳琅好奇的问。
　　“是童路送来的。”梅长苏淡淡的说。“本想让景琰给你捎回去，可景琰怕太过显眼，我也没再强求。”
　　琳琅点点头道，“师父对哥哥的心意，我从前居然没有察觉。”
　　“只盼她断了这份心。”梅长苏态度突然冷了下来。
　　“师父知道，只是…也许…也许只是忍不住想要对哥哥好。”琳琅道。
　　“她若明白，那是最好。”梅长苏点点头。
　　“哥哥，我看到那花纹之后，脑子中灵光一闪，觉得璇玑公主的旧部也许不止秦般弱的那只关系网。”琳琅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
　　“是的。”梅长苏道，“只是我们现在还无从查起，静观其变吧。”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琳琅起身向梅长苏告别。
　　梅长苏点点头，看着琳琅转身往外走，忍不住喊了一声，“琳琅。”
　　“嗯？”琳琅会转过身问，“怎么了哥哥？”
　　梅长苏看着琳琅，道，“回去时小心些。”
　　“放心吧。”琳琅灿烂一笑。
　　“去吧。”梅长苏点点头道。
　　梅长苏看着琳琅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想起蔺晨对自己说，要和琳琅说明白她现在的处境，是有很多人想要取她的性命的。可梅长苏总是不忍心将这些残酷的事情告诉琳琅，每当他看到琳琅回到景琰身边后的快乐种种，就总是不想让琳琅怀揣着压力与景琰在一起，两人好不容易重逢，就只单纯的享受快乐吧，剩下的事情就由自己来完成。
　　琳琅回府之后又窝在暖阁里一针一线仔仔细细的为景琰缝制衣服。
　　夕阳西下之时，琳琅终于将衣服完工。琳琅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又把新衣铺在软榻上，满意的看着。
　　“小姐，小姐，靖王殿下回来了。”奶娘欢喜的边说边走进门来。
　　“哦？那太好了！”琳琅高兴道，“那我赶紧把衣服包起来。”
　　“老奴来包，小姐收拾一下，准备见殿下吧。”奶娘走过来道。
　　趁奶娘弯腰叠衣服的时候，琳琅趴在奶娘的背上，撒娇道，“多亏奶娘帮我先浆洗好，不然又要拖上一天才能送给殿下。”
　　奶娘心中一暖，仔细的折着衣服。
　　“奶娘。”琳琅道。
　　“嗯？”奶娘应了一声。
　　“我放在琅琊阁的那个问题，如今给了价钱，恰巧那价钱我付的起，所以我已经差人将钱送去了。”琳琅有些伤感的说。
　　奶娘闻言直起身来，道，“小姐？”
　　“奶娘，无论生死，我们打听清楚了，不也就没了遗憾。”琳琅又道。
　　奶娘鼻子一酸，却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奶娘说的姐姐，我也想见一见啊。”琳琅继续环住奶娘道，“只是如果姐姐还活着，奶娘会不会不疼我了 。”
　　“小姐，你这是哪里的话。”奶娘赶紧转过身来道。
　　琳琅一笑，踮起脚来趴在奶娘肩头，道，“我只是不舍得奶娘。”
　　“老奴是要一直陪着小姐的，老奴还要帮小姐看护小郡主小王爷呢。”奶娘拍了拍琳琅的后背道。

　　琳琅正趴在奶娘的肩头，却听到门口有人清咳了一下，赶紧松手，往门口望去，就看到景琰负者手站在门口，目光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琳琅赶紧松手，向景琰行礼道，“殿下。”
　　奶娘也忙转身过来屈膝向景琰行礼。
　　景琰一点头走了进来，奶娘见状赶紧行礼告退。
　　景琰进了暖阁，走到琳琅身边，问，“在做什么？”
　　琳琅一笑，从软塌上拿起奶娘已卷好的衣服，递给景琰。
　　景琰握在手中一看，一团布卷由一根丝绦系起，布团上还绣了玉兰花，玉兰花瓣用淡紫色绣成，旁边有玉兰树枝的虬枝盘曲，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成苍劲与力量。
　　景琰问，“这是什么？”
　　“我绣的好不好看？”琳琅知道景琰也不会先开口夸自己的绣工，于是自己主动问。
　　“好看。”景琰淳厚一笑。
　　“打开看看就知道什么了。”琳琅调皮的扬起脸说。
　　“好。”景琰应了一声，就打开丝绦，将布团展了开来。
　　“是件寝衣？！”景琰惊喜道。
　　“嗯！”琳琅笑着道，“本想为你做套中衣的，可担心与尚衣局做的衣服不合，就先做了这件寝衣。”
　　景琰仔细翻看，这才看出方才看到的玉兰刺绣是绣在左袖筒上的，丝线细细软软，手感极好。
　　“喜欢吗？”琳琅歪头一笑，道，“这下你就不用羡慕飞流了呀。”
　　景琰心中感动，上前抱住琳琅道，“喜欢，喜欢的紧。”
　　“那穿上试试，看合适不合适。”琳琅从景琰怀里钻出来说，“我是比照你去年的中衣做的。”
　　“肯定合适。”景琰低头一笑。
　　琳琅微微噘嘴道，“不试怎么知道。”
　　景琰边回身关上暖阁的门，边脱下外袍。琳琅眼珠一转，道，“用过晚膳再试吧。”
　　“怎么了？”景琰疑惑的看着琳琅。
　　“就寝的时候就不用换了啊。”琳琅道。
　　景琰一笑，知道琳琅在担心什么，应了声好，琳琅就又把外袍给景琰披上了。景琰趁机拉过琳琅道，“娘子，不要把为夫想的那样坏。”
　　琳琅脸颊一红，辩解道，“什么啊！我只是……我只是饿了！”
　　“哦，那我赶紧差人穿膳上来。”景琰一本正经的说着，嘴角却噙着一丝坏笑。
　　琳琅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他总是能猜中自己的心事，而且琳琅再也不想用那种别别扭扭的心情去用晚膳了。

　　用过晚膳，琳琅抱着肚子说吃撑了，景琰没办法又拖着她到校场里走了一圈。琳琅边摇摇晃晃的走着，边说，“人家饭后溜达都是逛花园，我们倒好，饭后溜达去校场。”
　　景琰扶正琳琅歪歪扭扭的身子，说，“晚膳时也没饮酒，怎么倒像是醉了似的。”
　　“吃撑了啊，要调整自己的身体不让胃坠的很难受啊。”琳琅叫屈道。
　　“那你还吃那么多。”景琰无奈道。
　　“好吃嘛。”琳琅皱皱鼻子道。
　　“小时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景琰伸手刮了琳琅的小鼻子一下。
　　琳琅抓住景琰的手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嘛！”
　　两人说说笑笑，溜溜达达的就回到了琳琅的寝殿。

　　因为琳琅和景琰都不喜欢旁人侍候，所以遣退下人之后，两个人洗洗涮涮，倒也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夫妻。
　　景琰趁琳琅收拾床铺的时候，在一旁试琳琅为自己制作的新衣。
　　琳琅铺好被子，就坐在床上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景琰，心想，难不成这个人还会害羞！待景琰穿上新衣，琳琅才起身过去帮景琰系上带子，再整理整理。
　　穿上新衣的景琰高兴的像个孩子，跑到镜子前面照过来照过去，“想不到会这样合身。”
　　琳琅骄傲道，“那是当然。”
　　“看来你平日里用手掌来丈量我,还是挺管用的。”景琰虽是一脸坏笑，但话偏又说的极是诚恳，让琳琅说不出旁的来。
　　每当看到琳琅娇羞的样子，景琰就会特别的开心，于是伸出长手揽过琳琅道，“林大小姐真的是长大了。”
　　琳琅说，“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没有事情做，就也学学这个学学那个，想到以后若能与你重逢，就用一个更好的自己和你在一起。”
　　景琰温柔一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映出好看的阴影。其实景琰也是这样，他这些年奔波在外，立下赫赫战功，除了为了寻找小潼以外，再有就是希望小潼回到自己身边时，自己有能力有力量去保护她。景琰之所以没有向小潼说起，不是觉得这样的话从男人嘴里说出来有些矫情有些肉麻，只是觉得自己口笨舌拙，说出来不如小潼说出来好听，所以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