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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钟林毓秀 花昔酒受惊 ...

  •   第三章

      六年来,温茶经常陪着花昔酒外出采草药。虽然花昔酒离经的天赋不够,但是来到万花已有整整八年,多多少少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样子,花间游心法更使她在侪辈中脱颖而出。

      某日花昔酒一反常态地没有在固定的时间去找温茶,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登上凌云梯,径直来到了摘星楼。这算是花昔酒生命中一个微妙的转折点。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摘星楼作为三星望月的最高一层,自然名不虚传。听说站在摘星楼顶遥望苍穹,夜空晴朗无云,星河灿烂,仿佛果真能伸手摘下一般。

      那天入夜,花昔酒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夏天总是令人烦闷,也不知怎地突然想到这茬,好像她还从来没有去过摘星楼顶看星星,冲动的性子让她心血来潮,立马披衣起身,欣然起行。

      花昔酒拿银色的小簪子将长发松松一挽,穿上一身轻便又好看的剑茗套装,登上凌云梯听到耳边呼啸的风,才微觉有些瑟缩。

      来到温茶的房前,花昔酒依稀见到房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在黑暗阴影里摇摆不定。花昔酒也不客气,只在门口略微踟蹰了一下,就淡定地推了门进去。

      “温……诶?”正当她准备与他打个照面,却意外地发现房内无人,这让她略微感到奇怪。刚刚是自己眼花了?莫非烛火的晃动是风吹的?……很有可能,毕竟楼顶风大,也不难理解。可是蜡烛还点着,烧了没半截的样子,人又会去哪呢?

      花昔酒身上的汗毛不禁竖了起来,也不知是神经紧绷,还是风太大太冷。她有些局促地攥了攥手中的笔。

      突地,一团巨大的黑影向她的面门袭来,花昔酒下意识运起太阴指,向后疾退了数尺,又凭感觉使了一招瑶台枕鹤,向右边翻了个跟斗,避免了与那物事的直接相撞。

      还没等她喘口气定定神,脚下突然被地上的什么给缠住,一时间竟然脱身不开,动弹不得。她干脆自暴自弃放弃了挣扎,这些东西大概是温茶那家伙做的,料想现下不过是被锁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一会等他出来再好生解释一番就行……再者说,她擅自闯进来是她不对啦,要是磕碰到了主人的什么珍贵的东西,就更尴尬了……

      这下机关不再动了,空气中有一股子诡异的安静。花昔酒开始环顾四周,发现刚刚的那个大东西是一块木头,看上去很大但估计不会太重,应当是个幌子。缠住自己的是一个类似捕兽夹一样的木制品,虽然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但是就是解不开,似乎用上了九连环什么的这种锁和榫卯接头。

      很快花昔酒就被桌上的东西所吸引。刚刚进来的时候她离书桌很近,但是为了躲开大木头,现下她正被缚在房间的另一端。因此要想看清楚书桌上究竟是什么,还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

      烛火微微摇晃,她睁大眼睛勉强认出桌上似乎有一块木雕,下面垫着的纸张应该是一幅画卷。

      正当她发觉了空气里有什么在悄然浮动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猝不及防的困意。很明显,她又中招了。她颇不甘心,给自己上了一个清心静气,又施展了一招不太熟练的清风垂露,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前世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和小说,又学了八年的防身术和医术,怎地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愤愤地瞪了一眼从里屋出来的温茶。朦胧间,看到他披散着一头长发,身上的雪白中衣和他肩上披着的蚩灵外套,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刚沐浴过的热气和香气。唔,脸上的表情倒是有些意外,有些无辜,好像还有些紧张。然后……她眼睛一翻,不争气地直挺挺倒了下去。在丧失意识之前,花昔酒只祈祷别让她的脸先着地……

      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天已大亮,花昔酒一睁眼就看到温茶的脸近在咫尺,吓得不轻。好在,他只是正趴在床边静静地沉睡。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花昔酒才略略放下心来。

      看了看周遭环境,是他的房间风格没错,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酸疼的迹象,应该是没摔着哪里。

      讲真,花昔酒还没来过温茶的卧房,更别提睡在一个男性的床上了,虽然是无奈之举,但也让她有些尴尬,暗暗懊悔昨晚太过冲动,星星没看成,还麻烦了温茶,简直没脸见人了。

      由于温茶就趴在她的枕边睡着,花昔酒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吵醒了温茶。她只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是他的被子,身下是他的褥子,他还离她这么近,他身上的气息简直铺天盖地地将她团团围住,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热火将她烧得体无完肤。

      她终于觉得太过尴尬,再也待不下去,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反应,准备悄悄起身下床。花昔酒看着温茶恬静的睡颜和长而卷的睫毛,突然想起昨晚他刚出浴的香艳画面——当时他的发梢似乎还滴着水,现在却有一部分铺在床上,妄想和她纠缠不清。花昔酒突然觉得自己额角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的运气不错,起床的动静似乎未曾影响到他的睡眠。花昔酒暗暗松了口气,马不停蹄地赶回自己的住所,在路过书桌的时候还特意瞥了瞥,然而并没有什么木雕和画卷,看来是被他刻意清理过了。

      花昔酒走得匆忙,又不敢回头再看一眼,是以不曾发现,在她刚踏出门的那一刻,温茶抬起了头,眼里氤氲着怎样的潋滟。

      在那之后花昔酒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去找温茶,温茶也识趣地没有主动来找她。这几年来习惯了他的陪伴,即使采草药这种无趣的事也会变得生动,而最近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挖啊挖,实在没意思。

      花昔酒攀上云锦台,从风车上瞭望整个万花谷。夏天的风说不上凉爽,却能暂时抚平心里的那一点点燥热和焦渴。循着风向,花昔酒竟走出了万花谷的地界。

      万花多的是奇花异草,谷外的药草显得普通又平常,不过用来交差和炼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重要的是她一直没出谷看看,如今好奇心一旦上来,就誓不回头。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弱点,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终究还是败给了自然天性。

      花昔酒手下不停,看似随意地挖着草,心里就如同在某些个夜晚一般思前想后。很多时候,她会在进行机械劳动的时候进入一种冥想状态,借此保持着机械劳动的高效率,和她精神上的情绪高昂。

      这种事情重复了太多次,她早已熟稔并且轻视。庖丁早被她练得熟练度爆表,剥皮去骨的事对她而言再寻常不过,手里骨刀循着动物的肌理分筋错骨,很快就能完成任务。至于烹饪,她前世就是一个小能手,在万花这么久倒没让她发现用武之处,不免觉得遗憾非常。

      花陌凌今年也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了,从八九岁起,他就和他的朋友们混在一起,不再做她的二十四孝哥哥,花昔酒半是解脱半是失落。

      小师妹和那个天策小兵的感情依然甜蜜,异地恋丝毫不妨碍他们鸿雁传书的速度,有时候真令她叹为观止……小师妹那里存着的信叠起来快有齐身高的一摞了吧?

      师父……和凡霄的感情似乎特别好。花昔酒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忿忿,手下铲子挥舞得又快又得劲。她虽是杏林弟子,但医术实在谈不上高明——有时候采草连不主修医术的温茶都能纠正她的错误……因此她自认裴洵对她的感情说不上亲厚,而对“优等生”三师妹,那可就真的是两种颜色了。

      彼时她正趴在山崖上采草,却听得一声轻笑“——嗤”不知从哪传来。她被吓得一跳,不曾防备地手一松,眼看着就要跌下山崖去。

      斜刺里一道锁链突地出现,将她腰间牢牢缠住,紧接着她就体会到了失重的感觉,一瞬间就被拉上了山崖。花昔酒腿一软,跌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她吓得不轻,有些怔忡地看着面前的人。对面的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哈哈笑了起来,促狭的眼睛微眯,语带调侃地提醒她:“姑娘看上去……像是很享受在下的怀抱……”看到她如梦初醒急急忙忙退开去的模样,他好笑地又接了一句:“……那不妨多呆一会儿罢?”

      花昔酒有些头疼,面前的少年看起来还在变声期,面部的独当一面、手中的千机匣、背后的解剑拜仇、身上的南皇套装,无一不显示出他来自蜀中唐门。

      她的心理年纪分明可以做他的阿姨,还被一个小毛孩调戏,实在有趣得不行。怪就怪她这具身体,充其量也算是个青春期的十四岁少女,身量却还未发育长成,也不知她平日里吃的肉都长哪里去了。

      她暂时压下脑中狂奔的思绪,语带疏离地道谢:“青岩花昔酒,谢过少侠救命之恩。”却听他无赖道:“救命之恩——听上去很重要的样子,不知姑娘想如何谢我?”末了,他盯着她走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喊她:“花……姑……娘?”

      “……(#‵′)凸”

      花昔酒突然想杀了他怎么办。她克制住脑中气血上涌,冷静地指出:“方才阁下如果不突然出声,我就不会不慎坠崖……”略微顿了顿,“……这么说来,功过相抵,一命抵一命,阁下也不必多做纠缠,就此别过罢。”

      “嗤——”对面的唐门少年又是一声轻笑,说话却毫不客气:“我看你爬了半天的山了,也是心疼你……正好小爷无事,不妨陪你耍耍,你可听说过唐门爬山么?”

      他突然神情严肃:“我叫唐驿。”

      花昔酒哪管他叫什么张三李四,转头就走。谁知这唐门就像橡皮糖一样粘着她,甩都甩不掉。不过她承认,有了唐门的帮助,爬山简直如履平地啊……可恶的鸟翔碧空QAQ!

      到了第二年,杨国忠征兵攻打南诏,由于南诏地处穷山恶水和杨国忠的名声,但凡家里不是走投无路,都不会有人想参军。但是国舅爷可不管,拷上青壮年就直接带走,搞得各地的百姓人心惶惶。

      与杨国忠建立的神策军一向不对盘的天策府,虽然得了圣上的旨意不能妄加干预,但扩征和私人械斗都在所难免,试图打压神策军的气焰。小范围的战争当然不能上达天听,污了圣上的耳目,加上天策因大光明寺事件居功甚伟,重整旗鼓进入众人的视线,所以宫中和民间还算相对平静。

      长安作为都城,历来是繁华之地,也是卧虎藏龙和各势力盘根错节驻扎的地方。因此长安发生的冲突也就最多。洛阳虽然是天策府的大本营,但是作为李唐江山的守护人,天子在哪他们就在哪,何况洛阳还有武后迁都的一道坎要过。

      花昔酒自打那天采草之后就回谷申请出谷游历,身后却一直多了个人形挂件,无奈的同时她也发现自己的安全系数提高了很多,也就随他去了。时间一久,两人也算得上能吵架拌嘴的朋友,旅途便也不那么无聊。

      正巧花昔酒听说了长安天都镇爆发瘟疫,在她的印象里,似乎谷之岚祁进在那里会有剧情发展,就赶忙凑热闹、啊不,帮忙去了。

      见过谷之岚拿了瘟疫药之后,花昔酒就和唐驿一起去镇上巡查,寻找是否还有伤员被漏掉了。在那里,她遇到了两个孤儿——五岁的女孩子临尧,和六岁的小男孩儿阿洛。

      花昔酒先是在被火烧过的废墟里看到了一团会动的黑影,然后挖出来一个脸上身上都是煤灰的女娃儿,问她姓名父母家庭一概不知,大概是吓懵了,只会说临尧两个字。花昔酒猜测她父母应该姓林姓姚,但这边的居民不是早就被抓壮丁走了、就是感染了瘟疫死了、或是被集中关在一起接受救治,她也无从得知真相如何。

      正当她让唐驿背着临尧,而自己为她做简单检查的时候,她的小腿突然被人一把抱住。眼见着唐驿要使出天绝地灭时,花昔酒及时拦住了他,蹲下身来看这个孩子。“仙人姐姐,救救我……阿洛不想死……”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颠三倒四说不清完整的话,花昔酒得到的唯一有用的消息就是他叫阿洛。

      看到孤儿,花昔酒不禁想起了自己。她和便宜哥哥的日子过得不错,都是因为裴洵当年的善举,既然师父一个大男人都可以做到,那么她收留这两个孩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谷之岚现在为情所困,想必也没有闲工夫来仔细照顾这俩孩子。

      打定主意之后,带着孩子,花昔酒就不方便继续游历了,只好速速赶回万花。唐驿以感染了风寒很可能是被传染了瘟疫为名,住进了万花。

      这段时间救治的伤员,有很大的一部分是来自天策府,所以当李挽星代表李局来看望病员、顺便感谢万花众人的时候,花昔酒一点也不意外。楚时也毛遂自荐死皮赖脸地跟着来了,原因嘛,当然是为了见顾柒寒一面。

      花昔酒对于两个孩子的天赋很清楚。

      临尧的性子比较急躁,在学完万花基础内功之后,她大概就受不了这种温吞了,花昔酒时常看到临尧对着唐驿的千机匣出神。

      于是她教会了临尧最为基本的清心静气和缝针,便把她塞给了一直赖着不走的唐驿,让他带临尧回唐家堡学习。唐家堡武功一向传内不传外,入了唐门才能学习,所以必须回唐家堡。一石二鸟,打发了唐驿,又拯救了小尧。

      发现临尧对天策府有兴趣的,倒不是花昔酒。在临危受命之后,唐驿就当起了奶爸。终于有一天他发现了临尧每次看到李挽星时那灼灼的目光,便喊来挽星和临尧,头脑简单的他单纯地觉得三个人当面说开比较好,免得临尧跟着他回了唐家堡再后悔。

      临尧一开始有些局促紧张和尴尬,不过她很快发现两个大男人都是为了她好。

      挽星觉得临尧是一个不错的苗子,表示可以做她的师父。唐驿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觉得房间里的烛光亮了很多,啊,一定是错觉,才不是什么小孩子眼睛里放光呢。

      唐驿表示他可以教,也可以不教,让临尧自己选择跟谁回去。见她有些为难的样子,挽星表示自己可以做她的二师父,偶尔去唐门看看她,教她一些功夫。这几日在万花可以先入个门。

      在他们达成了共识之后,满意的却是有四个人。除了收了徒弟的两个男人,和拜了师父的小萝莉,还有一个人就是我们的甩手掌柜花昔酒,她也算是临尧名义上的师父,捡完人就跑,真刺激。

      相较而言,阿洛对于医术的天赋则是相当不错。回到万花之后,由于不知道他姓氏是什么,花昔酒想了想还是决定民主——不想让他受到“花姑娘”式的嘲笑,花昔酒排除了这个姓,取了裴元、孙思邈和东方谷主的姓氏让他选择。最后阿洛选择了姓东方,从此更名为东方洛,为花昔酒的正式弟子。

      显然,有了花昔酒的花间游教导,和杏林一派众人的指点调教,阿洛的离经和花间双心法迅速地成长起来,简直以日行千里的速度在进步,把花昔酒吓一跳。不过好在学习了一段时间后阿洛进入了瓶颈期,这才像是一个六岁孩子应该有的水平嘛,学习能力要不要这么强啊摔!教完了课程,到时候徒弟比自己厉害,那做师父的不是很尴尬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钟林毓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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