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溯往昔》乔廿一

2、井与凤凰木

　　中午放学后，每个人都收拾东西去饭堂吃饭，有的一听见铃响就飞奔出去了。我后面那两位“仁兄”也收拾了几分钟，就双双“退场”了。我稍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而我的同桌——那位阴阳师——简炜早就不知去哪里了。
　　我走到今天上来的那条楼梯，打算按今天的路线走过去。可是——今天我是怎么走来着？我站在楼梯下的分岔路口，有些犯愁。
　　这时，一阵风吹来，带来一点熟悉的气味——暮的鳞粉！我跟随着鳞粉，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了今天看见的那口井边。暮呢？我四处张望，没有看见蝴蝶的身影。
　　“到哪儿了？”我低声嘟囔，“算了，我先看一下吧。”我把头凑到井边，想看一下里面有什么。但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吸了一口气，没错，有熟悉的气味，里面会有什么？我有些好奇了。
　　“喂——”我朝井里喊了一声，“喂——”有回声。我想了一下，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不到一秒就听到了石头落水的声音。
　　“主人。”身后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我回头，站在我身后的是一位高个子的栗色头发的男子，他身穿黑色蓝色相间的衣服。
　　“暮。”我应了一声。“下去吧。”我指指井里。暮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里面好像有些什么。”我解释道。
　　“是。”似乎还有些不明白，但暮还是听话的变回蝴蝶，飞进井里。我走到一旁的凤凰木下，伸手摸了一下它的树干。
　　树皮有些裂了，而沿树干往上看，则有几个奇怪的花纹，像眼睛一样。我数了数，四个。这棵树有四只“眼”。“四眼……”我轻声说。
　　“呵呵……”不知从那里传来了女孩子的笑声。我回头，没人，暮还没出来呢。“是谁？”我厉声问道。“上面啊……上面！”我猛然抬头，凤凰木的绿叶在摇晃，看得我眼睛有些花了。但是——那一片红色是什么？花吗？不对，花期已经过了。那是——
　　“哈哈，看见了吗？”又是女孩的声音，“看不见？那算了。拜拜！呵呵！”笑声消失了。
　　“等……”“bong！”井那边传来了巨响。我连忙回头去看。只见井口冒出一股白烟，然后一个身影从井中跳出——是暮。紧接着传来一阵叫骂：“给我站住！”一只手搭上井台。暮连忙挡在我身前。
　　等烟雾散去，我才看清井里的那个家伙——全身穿着黑色的深衣（汉服的一种），看上去是大概二十岁的年轻人。这家伙……
　　“你是……小……玄鸦？”我试探着问。那家伙似乎吃了一惊。“你是谁！”杀气弥漫开来，暮连忙护着我。
　　“真不愧是夜哥……夜的前得力干将啊！”我笑着说。
　　“你认识夜殿下？”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我，“你是神界的人？”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还不能让他知道我的身份。
　　“主人，你认识？”暮回头看着我。
　　我耸耸肩：“也算是吧。”
　　“诶——原来是大叔认识的人！”是刚才那个女孩的声音。我连忙回头，还是没人。
　　“好啦，楹，别玩啦，吓到人家了。”玄鸦说。语毕，一阵风吹过，凤凰木的叶子沙沙作响。一个小巧的身影从树里窜出，落到鸦和我们之间的空间中。
　　我定睛一看，是一个约莫十二岁的深褐色长发的小女孩，穿着青绿的连衣裙，头上别了一朵红色的凤凰花——这大概是我刚刚看到的那片红色吧。
　　“你好。我叫楹，是那棵凤凰木的树神。”她两手各捏着裙子的一角，微微屈膝。
　　“呃……你好。”我连忙应了一声。
　　“言归正题，你们来干嘛。”鸦抱着双臂，坐在井台上，“神界的人是不能私自到人间的。”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我。
　　“不干什么。”我耸耸肩说，“只不过觉得这口井里有些什么，好奇罢了。难道你这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边那只蝴蝶不是已经看过了吗？”玄鸦板着脸。
　　“好好好，那我们走啦。”我拉着暮就要离开。
　　“等一下！”楹急喊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再来？”
　　我歪头想想：“不定期。”
　　“诶……”有些失落的声音。

　　走到楼梯口，我看了一下旁边柱子上的钟——下午一点。两点二十五才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干什么好呢？我想了一下，“暮，带我去顶楼吧。”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更多东西，而我喜欢这种俯视的感觉。
　　“呜哇——”我伸了个懒腰，真是舒服啊！阳光灿烂，微风和畅，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人界也有好的一面嘛。我俯视着校园，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火焰，灭！”哎呀——真是扫兴啊！左面来了几张黄符直冲着我，眼看就要贴到我脸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把它们隔开了。
　　我转过身，看见不远处的栏杆上站着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不用说，肯定是那个阴阳师啦。真是苦恼啊！他还真把我当妖精了么？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阴阳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就像我杀他全家一样。“你干什么啊！”我揉揉鼻梁，“真是讨厌！”
　　“大胆妖孽，束手就擒！”他用别扭的腔调说出了这么一句——台词？我想忍住笑，可是，可是——“噗——”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要笑的，“哈哈哈……”阴阳师的脸红了。
　　“可恶！”他又甩了几张符过来。
　　“暮，你别动手。”我深吸一口气，把笑气压下去，然后伸手接住了那两张符。我看了看，怎么还是火符？那家伙，难道只带了火符吗？
　　“喂——”我挥挥手中的符，“有没有其他的呀？让本大人瞧瞧你的其他宝贝？”阴阳师的脸色沉了。
　　“呵，很好。”中计了！“暮，你上。”
　　“是。”暮从我身后走到我前面，挡住了我。我看着他的背影，真是可靠的啊！我感叹了一下。
　　阴阳师如我所料，接二连三的飞来几张符，而且都是火符。看来他真的只带了火符了。暮擅长的是风术。只见他面前仿佛立着一堵透明墙一般，没有一张符可以冲到他面前。阴阳师稍稍停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又扔了一张符过来。只不过这张符是燃烧着的。
　　“哦？还不错嘛，可惜……”我摇摇头。火焰让风墙瞬间变成火红一片。阴阳师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暮依旧没表情，只是稍微加大了风力，火变得更旺了，然后熄灭了。没有可以燃烧的物体啊，傻瓜！我在心里偷偷的笑。
　　暮乘着火灭了这个空隙，手一挥，一股由风形成的锁链把阴阳师绑住，暮再一拉，阴阳师就到我们面前了。
　　“哟！你好啊！”我扮出一副友好的样子。“哼！”他把头别开。真是不可爱的小孩。
　　“喂。”我恢复平时有点冷的表情，抖抖手上的符，“我说过我不是妖了吧，你也证明了，不是吗？”
　　阴阳师闭上眼：“不知道。”真是讨厌！“是吗？那我现在杀了你，也没关系咯。”我随手变把刀，抵着他的脖子。他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果然还是小孩子！
　　我举起刀，做要劈的样子。他抬头看着我，刀挥下时连忙闭眼低头。我随手把刀丢到一边——“叮咣！”他吃惊的看着我。“不玩了。暮，松开吧。”我摆摆手，“拜拜。”然后我从栏杆跳了下去。
　　“喂——”我听见身后的喊声。真是傻瓜！我摇摇头。我降落在楼梯口。“嗯——回课室吧！”我看看表，上面的指针指着两点。
　　教室的门锁着，这可难不倒我。“暮，进去开门。”我看着打开了的天窗。话说这里的每一个室都有天窗，就在窗户上方，并且都打开着。听说这是学校规定的，不准关，保持空气流通。
　　“嘎——”暮打开了门。不过真是老旧的门，一拉就响，还说是重点高中，谁信啊！不过算了，我对这些没什么要求。
　　“暮，你先回去吧。”我走到座位坐下，“今晚再来接我吧。”
　　“是……”暮有些迟疑。
　　“放心，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迷路了可以问人嘛！遇到麻烦再叫你就是了。”我摆摆手，“快回去吧，他们就要回来了。”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嬉笑声。暮迅速变回蝴蝶飞走。
　　进来的是一群女生，带头的是——张静欣。“哇，梦昔你好早啊。”一看见我她就叫道。
　　梦昔？我怎么觉得自己和她没这么熟呢？张静欣又和我聊了两句，就回到位置上了。
　　两点二十分，班里的人就差不多齐了，除了那个阴阳师。难道他迷路了？还是被我吓坏了？不会那么不济吧？我联想翩翩。结果两点二十五，同桌冲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满头大汗。不会吧，跑两下就这样。我在心里偷偷的笑，真是没用。
　　下午上的是化学，生物，自习。开学第一节化学课，一个眼镜娘捧着一箱实验器材走了进来，给我们做了一整节课的实验。实验太吸引人了！好吧，虽然我不是人。不过总比上午的政治好玩得多！
　　生物也很好玩啊。细胞什么的，好神奇！怪不得老头子常说不能小看人类什么的。还有还有，染色体什么的，DNA，都好厉害！原来控制了这些就可以控制一个人长成怎样了。幸好我是神，不受这些影响。我庆幸的想。
　　自习课，很无聊……作业没多少，就是数学和语文，都是抄抄写写初中的那些内容，我三两下就完成了。啊，好无聊！我趴在桌子上。咦？阴阳师怎么了？他的手不停的抖，脸色还是很苍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滴落。话说他从回来就一直这样了，没事吧？我盯着他。不对啊！我干嘛那么关心他，他中午还找我茬来着。不管了不管了！我把头扭开。
　　跟阴阳师隔了一条走道的桌子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的。他看见我扭头过来，就对着我笑了笑。什么呀！不过那个笑容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努力回想着，想不到。算啦，反正我也不是转牛角尖的人——呃，神。
　　后面的两个男生拉了我一下。我回头就看见两本作业本放在我面前。“大神，请赐教。”他俩恭恭敬敬的说。
　　“很简单啦，就这样，这个这样……”我点拨了几句，他们就一脸恍然。“谢谢谢谢。”说完又埋头苦干。唉——真是辛苦了。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习课过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住宿生们要洗澡吃饭。后面的两位仁兄和中午一样一打铃就收拾东西，还问我一句：“大神去吃饭么？一起吧？”我摇摇头：“谢谢啦，我，呃，家人送饭，送饭。”我编了个谎，“等一下就来了，呵呵。”我有点心虚的笑了。
　　“这样啊，那我们先走了，拜。”他们二人默契的一起挥手，走了。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最后只剩下我和简炜。
　　“喂，你还不走啊。”我没好气的说。谁知道那家伙又想干什么。不过他的脸苍白苍白的，还不停流汗，很热吗？也不是啊。诶——他抱着肚子……这家伙，难道——
　　“你中午没吃饭？”我试探着问。
　　“要你管！”他咬着牙说，汗珠大滴大滴的流下。
　　“喂，你去吃饭吧，别把身体搞垮了。”我想拍拍他的肩膀，他一手拍开我的手：“都说，不用你管！”他恶狠狠地说，声音却越来越小。哎呀，这家伙！可恶！本大人生气了！
　　我用窥心术查看了他的心：被打败了，那真是个恶魔！爷爷说了，失败就要有惩罚所以……我一定要打败她！这什么跟什么啊？奇怪的家伙。
　　“喂！”我推了他一下。简炜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用敌意的眼光看着我。“好啦好啦，我没恶意的啦。”真是的。“我只是想告诉你，首先，我不是恶魔。”他的表情变得愕然：“你……”
　　“第二，你输给了我那是当然的，因为——”我突然想到些什么，“因为——呃，就是，那个……反正你没有必要因为一次失败而绝食，对吧？所以呢，你要去吃饭。”我在心里抹了一把汗。
　　“窥心术……”简炜小声地说，脸色越发苍白。他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真是让人操心的家伙——才怪！我刚才干嘛要管他！我绝对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