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请你指教》东方霁白

1、第一章 刺儿头

　　（一）
　　昏黄的路灯下，向小园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在校园林荫道上紧挨着走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月亮又大又圆，周围涌起一阵雾色，像茧似的将他们裹在里面。
　　她在雾色中仰起脸，问他：“顾回舟，你爱不爱我？”
　　小园无疑是美丽的，美人这样的询问，往往是表面上的撒娇，骨子里却充满了自信。而他听见自己的回答，清清楚楚，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很爱。”
　　小园的微笑在愈来愈浓的雾汽里若隐若现，他正要对着那张如花绽放的脸俯身亲下去，这时电话响了。
　　他皱眉睁眼，发现周遭并没有雾，没有月亮，也没有向小园。外面明媚的阳光，让他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场醉梦，不禁松了口气。电话铃声却是真的在响，是新同事老孙通知他下午三点召开教职工全体大会。他放下电话，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头还是痛。早知道今天开会，昨晚就不跟那帮混蛋喝那么多酒了。
　　都是打小玩到大的交情，几个大老爷们在一起，免不了喝酒谈女人，一时间筷子与拳头齐飞，红脸和荤段子共色，喝差不多了就开始扯淡。
　　赵飞颤巍巍的拿着酒杯装大舌头对他说：“老顾……上回……给你介绍的妹子……还成吧？”一句话弯弯曲曲拐了好几个调，生怕大家听不见。
　　赵飞人缘一向很好，又是开公司做生意的，各方面都吃得开，前后给他介绍过几个女孩子，出于礼貌也约过几次，但双方无意，都只是吃顿饭的来往。
　　大家听了果然开始起哄，让顾回舟坦白从宽，交代清楚犯罪事实。顾回舟半天也没想起她们其中任何一个的名字来，只好谢谢赵飞好意，说这事儿要看缘分，旁人再着急也是没辙。
　　飞哥一喝酒就很激动，一拍大腿又要给他介绍花姑娘。顾回舟连连拒绝：“哥，那些您自个儿慢慢享用，我谢谢您了。”
　　张一程打小坏心思就特别多，眼睛咕噜乱转，一脸的资深猥琐气息。他此时装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瞧你这怂样，不会还想着向小园吧？”
　　大伙于是恍然大悟，终于为顾回舟单身多年寻到了合理理由，异口同声开始谴责：“菜园子除了漂亮点，哪里好了？虽说这年头漂亮就是最大资本，可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说你守身如玉还有个什么意思!”
　　只听得心理医生崔远装模作样地说：“你们不懂，他这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哪……”
　　“巫山云雨……不得了，大伙儿一直以为你还是处男呢。”
　　顾回舟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每学期伊始的大会无非是说一些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和目标，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轮番上阵，口若悬河，把每年都要重复一遍的老生常谈再遛一遍。讲的人和听的人都会背了，起承转合各自心照不宣，停顿处自有热烈掌声，气氛倒也热烈。
　　顾回舟一毕业就在这所市重点高中任教，“因教学水平和管理能力突出”，今年特意把他从分校调到了本部，带高三班的物理兼班主任。这学期分给他的是3班和6班，同时担任3班的班主任工作。
　　很多重点学校因为生源太多，都设了分校，先把成绩薄弱的学生和资历尚浅的老师都发配到分校，后期再视情况调整。顾回舟在哪儿都无所谓，左右是教书这碗饭，在哪儿教不都一样。
　　散会后，顾回舟分别找两个班的前班主任了解情况，末了3班的叹了一句：“我们班这一届的好苗子不少，就是有个刺儿头不大好管，你得多上心。”
　　十七八的孩子多少都有些叛逆，只要不太过分，顾回舟还是能够理解并宽容的，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他笑着点点头，对那个老师说：“放心吧，我就爱跟刺儿头打交道。”

　　开学第一天，顾回舟坐在最后一排等着第一节语文课。他到的很早，兀自低头看书，陆陆续续来的学生一时摸不清情况，还以为是新转学来的同学。几个女生在那里嘀嘀咕咕，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高三本身就是个让人紧张激动的阶段，开学第一节课老师也省了许多废话，直奔主题开始上新课。语文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严厉女人，正讲的激情澎湃口水飞溅时，却听到有人喊报告。她瞪着那个迟到二十多分钟的女生：“宋旻，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怎么不下课才过来呀。”
　　那女生面无表情：“你就说怎么罚吧，别耽误大家宝贵的上课时间。”
　　安静的教室如投石如水，登时荡开了一圈圈声浪。老师气得不轻，想罚她在教室外站着，又怕她跟上学期一样跑去操场晃荡，只好让她先进来，课后再找她算账。
　　宋旻走进教室，发现位置已被人占了，她一句话不说，拎着书包坐在了最后一排。她翻开第一课听了一会儿，发现老师讲的不是第一课，于是问旁边的男生，正讲的是哪一页内容。那男生摊手耸肩摇头，桌子上只有一本笔记，原来也是个听天书的。宋旻又问了前面同学，然后好心把书放桌子中间，男生冲她笑笑，把书又推了回去，小声说了一句：“认真听课。”
　　宋旻一下课就被语文老师请到办公室训话，第N次发表恨铁不成钢的演说，无非是把“高二”置换成了“高三”，直到快上课时 ，才意犹未尽的放她回去。她原来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她扫了眼教室后面，发现那个男生已经走了。刚坐下同桌赵晓雅就靠了上来：“宋旻，你现在是全班女生的羡慕对象哎。”
　　“羡慕我又成功气到了灭绝师太？”灭绝师太是他们给语文老师的绰号。
　　“不是啦，是那个作你旁边的大帅哥，朱颜说看到他对你笑的一脸荡漾。”
　　“我看是她春心荡漾才对。”
　　“你坐在他旁边打听到名字没有？”
　　宋旻摇摇头：“他就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认真听课。”

　　上午第四节是物理，班主任领着早上引起骚动的男生走了进来。
　　“同学们，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物理老师顾老师，同时也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大家表示欢迎。”
　　沉浸在美色之中的女生集体受到了惊吓，之前感到些许威胁的男生们则松了一口气，鼓掌声格外热烈。
　　“同学们好，接下来由我陪你们走过高三这段美好的行程，希望我们一起努力，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实现每个人的梦想。”他转身在黑板写下名字和电话号码，“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有什么事情尽管打我电话，我24小时开机。下面开始上课，我们把书翻到第一章。”他顿了顿，“在课本的第8页。”
　　宋旻觉得顾回舟最后一句故意针对她的，于是翻了个白眼，不料被他抓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