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橙子 Cla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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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雅集，我很远吗？”
“嗯？”黎雅集取下左边的耳机，时梓秋就坐在她身旁。
地铁咻咻往前开，隧道风很大。但黎雅集听见时梓秋的话了。
她抬手摘掉了时梓秋的耳机，“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时梓秋扁了扁嘴，有些苦恼的样子，“我给人这种感觉吗？”
“谁和你说的？”黎雅集的第一关注点很奇怪。
“前桌说的。”
哦，罗晓南。
“她为什么这么说你？”黎雅集问。
时梓秋扁着嘴没放松，无奈地说：“我不知道，她突然就和我说的。”
她想起高三的那年，罗晓南在课间转过身，那时候黎雅集在补觉，罗晓南说：“时梓秋，你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很远。”
这一句话搁置在她心里许久，听着耳机里的歌，她忽然回忆起来了。
“你觉得呢，我很远吗？”梓秋扭过头，认真地看着黎雅集的眼睛。
黎雅集垂下眼，看时梓秋和她挨得近近的。
“不是物理的。”时梓秋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脸正色地补充。
黎雅集笑了笑，望向时梓秋：“可能吧。”
时梓秋惊讶：“为什么啊？”她不明白。
“嗯——”黎雅集像很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因为你总是面无表情。”
“我都说过好多次了诶，人没有情绪的时候，不就是面无表情嘛。”时梓秋泄气似的，半握着拳轻轻锤了一下自己的腿，黎雅集伸出手，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你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像生气了。”
时梓秋苦笑：“怪我没有生一副微笑唇。”
她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面无表情会让人觉得自己看起来很远。
“你不用有微笑唇。”黎雅集拉了拉她的小拇指，“因为我已经赖在你身边了。”
身边的人咧嘴笑了，看起来很憨。
时梓秋心血来潮，刚刚的懊恼暂被抛诸脑后，“还记得我们怎么在一起的吗？”
黎雅集一下子收回勾着时梓秋的手，坐直身子：“忘记了。”
时梓秋还在笑，明知故问似的趴着背从下往上看黎雅集：“才多久呀，你就忘记啦。”
”你别从下面看我……”
“下巴的角度最难看了。”两个人异口同声，黎雅集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怎么会不记得呢，自己没头没脑和时梓秋表白那天，就算头发花白、记忆迟钝，她也不会忘记。
时间倒回2017年，那一年，时梓秋17岁，黎雅集16岁。
天海公学。
2017年的三月多雨，黎雅集所在的私立高中转来一个插班生。
天灰蒙蒙的，那个人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在滴水。
啪嗒，一滴落在红木讲台上。
黎雅集正在课间补觉，准确来说，她从上节课的第二十分钟就开始睡了。
昨晚和同桌张亭婷打游戏一直打到后半夜，早上起来眼下都肿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在一起后还追问时梓秋：”我那天是不是很丑？“
“天啊，如果知道上天要给我降下来一个女朋友的话，我一定遮个眼袋再来上学！”
游戏还是要玩。
时梓秋会拍拍她的脑袋，她总是很温柔的样子，说话语速不急不慢，让人听了很舒服。
时梓秋那时候笑说：“没关系的。”
最后不是也在一起了吗？
粉笔头在黑板上吱呀吱呀地写，最后收笔在黑板上敲了敲。
“咳，大家注意啊。”班主任的声音适时响起，“时同学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大家欢迎。”
黎雅集被鼓掌的声音吵醒，朦胧中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和黑板上的三个字。
【时梓秋】
和这个雨天不太相配的名字。
“诶，该说不说，这个插班生还长得挺好看的。”同桌张亭婷手肘子捅了捅黎雅集，“和你不相上下啊，集子。那什么……东施效颦，不对，西施故里……”
张亭婷挖尽脑油，说出两个不相干的词。
“沉鱼落雁。”黎雅集懒懒的声音逐渐拔高，她坐直身，瞥了一眼张亭婷。
张亭婷也没有不好意思，直说：“哎呀，我就那个意思。你懂我。”
掌声过后，班主任给时梓秋安排座位，她扫了一遍课堂的座位，目光锁定在黎雅集。
的后排。
“时梓秋，你先坐到第三列的最后一排。”她视线落在时梓秋纤瘦的肩膀上，声音放柔，“别担心，等月考成绩下来，座位是要重新排的。”
“好的，谢谢老师。”时梓秋微微点头，在陌生的教室面对众人打量的视线，她有些局促，只想要尽快去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主任回头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那好，下节课是……英语课，你先去收拾，准备准备上课。”她轻拍两下时梓秋的书包，示意她可以过去了。
时梓秋低头，快步迈下讲台。
她人很瘦小，背着塞得满满当当教科书的书包，像背了个炸药包。
黎雅集脑子里响起一首儿歌——【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绳我就跑，学校轰得一声它就炸没了~】
很离奇的儿歌……
书包很重，时梓秋刻意放轻动作，把书包放在凳子上，开始整理自己的课桌。
最后一排原本就是空着的，她没有同桌，这让她稍稍放轻松了些。
书一本一本被取出来放进抽屉里，黎雅集在前面百无聊赖地听着。一个空降的插班生坐到她的后排，她自然有些好奇。
时梓秋。
她默念一遍黑板上的名字，还挺顺口的。不知道是从哪里转学过来的，看起来真的好瘦，是那种病态瘦，像没吃饱饭。
黎雅集自觉自己上高中后，和张亭婷厮混长胖不少，她165的身高，体重已经上了95。不显胖，但确实比以前重了不少。
方才时梓秋经过时，她目测时梓秋应该和她差不多高。穿了一件杏色的半高领针织衫，弹性面料将她纤瘦的身形勾勒出来，比黎雅集堪堪小了一圈。
太瘦了。黎雅集如是想。
英语老师踩着上课铃进门，“小蜜蜂”带着底噪的扬声器声音紧随其后：“Class begin.”
黎雅集听见后面传来“咚”地一声，然后是慌里慌张塞书包的声音。
她笑着站起来，和其他同学一样懒懒地鞠了半个躬，“老-师-好——”
“同学们好，Sit down，please.”英语老师把教科书放在讲台上，拨了拨腰间的扩音器，“好，现在来听写上节课的单词。”
教室里一阵哀嚎。
英语老师不恼反笑，“昨天不是说啦，今天要听写。”扬了扬手里的教材书，“快点，不墨迹，来了啊。”
黎雅集从桌上堆着的堡垒里抽出自己的听写本。
但时梓秋慌了神，她早晨急急忙忙赶路出门，只装了这学期的教科书，全然忘了带作业簿。
她正想举手，身前忽然递过来一本蓝色簿本，封面上写了名字。
【黎雅集】
但里面没写过，是空白的。
时梓秋怔怔得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对方甚至没有转过来，背着手扔给了她。
“virus，virus”英语老师开始念单词。
“这怎么写呀，黎雅集。”张亭婷一边埋着头装样子，一边眼睛偷偷瞥黎雅集的听写本。
黎雅集压低声音：“我怎么知道，我刚刚在睡觉，都忘记了。”
“不要交头接耳。”英语老师提醒。
“……”
“pure,pure”
“committed,committed”
……
几分钟后，半个单元的单词报完，老师要求本子从后往前传。
黎雅集趁着英语老师不注意，偷偷扒开英语书看单词表，却发现自己早都忘记序号对应的是哪个单词了。
这时候小册子从她肩膀那边递过来，轻轻抵在她的肩胛骨。
封面被整齐地撕掉了，第一页的最上面写了名字，下面是今天的听写内容。
工工整整，单词和词意。
时梓秋没有将黎雅集的名字涂改掉，她在老师报词的间隙中，将首页撕了下来，放进自己的课桌抽屉里。
“天呐，天才。快放到中间来。”张亭婷眼睛放光，在黎雅集还在发愣时忙着招呼。
两人眼疾手快得抄，完全顾不上字迹工整了。
“哇，天才天才。”张亭婷嘴里不时小声嘟囔喟叹。
黎雅集奋笔疾书，心里突然有点小骄傲起来，有种投资成功的感觉。
在前排同学第三次扭头催促的时候，黎雅集赶紧把时梓秋的听写本夹在自己的本子里往前递。
“呼。”她和张亭婷同时松了口气。
张亭婷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时梓秋，见她低着头在翻英语书的课文。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黎雅集，和黎雅集说小话：“咱班来了个学霸。”
黎雅集弯了弯嘴，不置可否。兴许时梓秋在转学过来之前，已经学过这个单元也说不定。
等几组本子都收齐了，英语老师才看到黑板上的名字。
“咦，咱们班是来新同学啦？”
同学的视线又向时梓秋聚拢。
英语老师的眼镜抬了抬：“哦~在那里呀，听写怎么样，可以不交的。”
时梓秋小脸微有赧色，举手，声音很小：“没事的，老师。”
英语老师笑笑，开始讲课。
张亭婷咬牙切齿，这就是学霸么。
英语课，黎雅集不敢睡觉了，任课老师会到处走动，还会随机提问。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一秒钟都不耽搁，立马倒下睡觉。
等铃声再响起，她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本崭新的蓝色簿子，安静躺在“堡垒”上层。
封面写好了黎雅集的名字。
字很好看。
她转过身去，对上后排那端坐着的人的眼睛，时梓秋对她笑了笑，温声细语的，说：“谢谢你。黎雅集。”
她不知道回什么，嗯了一声歪着脑袋又转了回去。
她平常也不是内向的人，只不过看见时梓秋对她笑，她脑子突然有点转不过来。
本来也是没打算让时梓秋还这样一本簿子的，就一本作业簿而已。开学的时候发了很多，黎雅集上学期的都没用完。她想着时梓秋初来乍到，兴许能够帮得上她，鬼使神差地递了一本过去。
正因为如此，黎雅集成了时梓秋到这个学校以后第一个说上话的同学。
她发现，这一天都没有人主动来找时梓秋说话。
这是个私立学校的小圈子，很多人在一开学就拉好了自己的搭子，不至于和别的同学没有交际。但如果只有一个人，就会很显眼。
特别是吃饭和体育课。
黎雅集的搭子是张亭婷。张亭婷是个活脱性子，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两人高一开学就搭在一起，黎雅集喜欢张亭婷的性格，直来直去，说话也很有意思，两人算是相见恨晚的好闺蜜。
上午的课结束，到食堂。黎雅集一眼就看见了排队的时梓秋。
她前后都在嘻嘻哈哈地讲话，只有她安静地排队。
她孑然一身的身影映入黎雅集的眼中，轻轻搅动着她那一汪名叫不忍心的池水。
她咬了咬下唇的嘴皮，耳边张亭婷还讲着昨晚那一把游戏玩得真憋屈。
“今晚上必须得扬眉吐气，再也不玩什么打野了。”
“菜的话，玩什么都菜。”黎雅集收回视线，看也不看张亭婷就接下话。
顶格嘲讽。
张亭婷斜她一眼，背过身去，“好啊你个集子，不和你们这些氪金佬一路的。”
黎雅集低头看着张亭婷的后脑勺笑，将心思从时梓秋身上抽离，和张亭婷吵嘴。
她摸不透时梓秋的脾气，不想贸然上前去搭讪。上午时梓秋对她笑，黎雅集觉得时梓秋应该不难相处，也就才来半天而已，说不定之后漂亮的时梓秋会很受欢迎。
两人端着餐盘，看见同班的女生那一桌还有空位，张亭婷扬扬眉示意：“坐那一边吧。”
黎雅集算是班级里的交际花，和所有女生关系都挺好，大家平时凑一桌吃饭话题不少，嘻嘻哈哈的。
今天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时梓秋身上。
黎雅集刚落座，听见她们在谈论时梓秋。
同学小A：“我今天看新来的那个同学好像一个人来的，提了大包小包先去了宿舍。”
同学小B：“啊？家里人也不来送送吗？”
“是啊，我就看见她一个人上楼的，好可怜。”
小B接话，挖了一勺饭到嘴里：“不过，我看她不太爱说话的样子，看着有点不好相处，都没敢上去搭话。”
不好相处？就那么一眼看出来了吗？黎雅集心中暗想。
语文课代表说话了，语文课是班主任的课：“我拿作业的时候，听老班和她谈话，据说她在之前的学校成绩可好了。”
同学小A努起嘴：“那就不奇怪了，学霸，高冷一点。”
黎雅集和张亭婷在一边沉默干饭，她俩才抄了人家的英语单词，怎么好意思背后说人家。
同学小A注意到两人，主动Q到了黎雅集。
餐盘往黎雅集方向推了推，挤着眼睛揶揄道：“诶，黎雅集，我听说隔壁班那个追你的，今天又给你送早餐啦。”
几个人都笑得贼兮兮地看向黎雅集。
她冷不丁被点到，差点噎到喷饭。她不想回答，含着一嘴饭轻捶胸脯，表示自己噎到了。
张亭婷看了眼黎雅集，赶紧给她打圆场：“你们说新同学呢，怎么突然转到这事上。”
“我们八卦嘛。”几人都含笑眨眨眼，“这几天老见到他放早餐到你桌上。”
躲不过这个话题，黎雅集放下手，看着餐盘：“没吃，丢了。”
她心里有些不高兴，抬起脸还是笑着。她对一个人的好感，不会因为几顿早餐就产生，也不会因为对方单方面地喜欢，就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些会让人会错意的东西。
“还以为你们有戏呢，又可以见证一对佳偶。”
“呸呸呸，那男的算什么佳偶。”张亭婷一脸嫌晦气的样子。
所谓的“那男的”，是隔壁班的徐铭，体招来的，人长得不歪，高一碰见黎雅集就扬言要追她，不过中间还谈了几个，分手了又开始追黎雅集。
他追人的方式很简单，买早餐、送零食。
黎雅集是家里宠大的江市独生女，对这样的示好手段压根不放在眼里。
她觉得这样的爱，廉价又偷懒。
况且，那又不是独一份的。
她想要的爱，又或者说16岁的黎雅集幻想的爱是独一无二的，要温柔、要用心、要让她称心如意，就像小说里写得那样——
【他无论在个性方面和才能方面，都百分之百是一个最适合她的男人。纵使他的见解，他的脾气，和她自己不是一模一样，可是一定能够叫她称心如意。】①
她还没想过会在这个校园里遇到那个称她心如她意的人，光是一条心境柔和就可以筛选掉一箩筐的人，更何况作风优雅和精明通达。
只不过现下，她的同学们更在意她的八卦，黎雅集再一次明确表示：
“我对他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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