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之际》橡籽

52、流年之初

　　第五十二章
　　支教快要结束了。宿舍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安凌写着写着总是忍不住停下来加入谈话。
　　“都这么晚了！”安凌无意中看到时间，“不行不行，不跟你们聊了，我还有好多留言没有写。”
　　一个女生幸灾乐祸的笑起来：“哈哈，谁叫你是课程组长和学生接触得最多呢？”
　　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一小摞纸：“哎，所以我还剩了这么多。我看我还是去办公室呆着慢慢写吧。”
　　“去吧，我们等会儿先睡的话不会锁门的。”杨庄深表同情。
　　安凌下了楼，临时当作办公室的小房间里居然亮着灯。
　　这么晚了，谁啊？她敲敲门，走进去。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竟是惊慌失措的程桤煜。
　　他也没有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会下来。为了凉快，他便脱了上衣，在办公室里改主持稿。
　　“转过去！”伴着桤煜的惊呼，安凌回过神来，缩了回去，飞快的关上门。
　　什么情况？！
　　她靠在门上，直捶胸口。
　　“那个，我好了，进来。”
　　安凌弹起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不进去好像更奇怪。她低着头，推门进了房间。
　　虽然程桤煜已经穿好衣服了，但气氛还是一直很尴尬。
　　“呃，我，我有点困了，先睡十分钟。”安凌把脸扭开，背对着桤煜，直接趴在办公桌上就睡了。
　　没想到她真的有些累，很快便睡着了。
　　早就过了十分钟，见安凌还没有动静，桤煜拿了支笔轻轻戳她的肩膀。
　　“嗯？”她醒了，揉揉眼睛，坐起来。
　　桤煜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的：“喂，送你个好东西。”
　　安凌好奇的点点头。
　　“当当当当！”他把一个一次性水杯，递到安凌面前。
　　里面装着一只有点吓人的虫子。安凌吓得瞬间跳开。
　　这是什么好东西！
　　听完程桤煜的解说之后，她才重新坐下来。
　　原来是他抓了一只萤火虫。
　　真是服了你了。男生送女生萤火虫，本来是件多么浪漫的事情，你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把近看有点吓人的萤火虫放在一次性水杯里面，用纸巾盖住。然后在灯光完全掩盖了萤火虫微光的办公室，直接举到女生眼皮底下。
　　明明就不是惊喜是惊吓好吗？
　　知道是萤火虫以后，安凌说道：“我好像在什么书上看到过，萤火虫活不过一周。”
　　“那就让它陪我们一天。有人欣赏，它美得更有价值。明天下午我们要走的时候再来看看，如果它还活着，我就把它放了。”
　　“嗯，好。”
　　“咚咚咚。”一个女生进来了。
　　“耶！终于有人来陪我写留言了！”安凌开心地拍拍自己旁边的椅子，“一起一起，坐这儿。”
　　程桤煜换了个位置，坐得远远的去专心改主持稿了。
　　安凌写得很认真，每个学生提的每个问题仔细思考之后再进行回答，留言也都写了满满一页。有的学生不是特别熟悉，她就挨个去查支教登记表，先了解学生的大致情况。
　　于是，另一个女生写完上楼去睡觉的时候，她才写了不到一半。
　　然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安凌写得不耐烦，跑过去看程桤煜改的主持稿。基本没有改动，他只是分好了每个人读的部分。
　　安凌虽然觉得他不适合，但见他态度端正又开始于心不忍：“那就别改了，已经好晚了，你先去睡觉吧。”
　　桤煜瞄了她一眼，直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坐到她旁边：“算了，剩你一个人好惨，留下来陪你。”
　　安凌劝了半天，可他不搭理，也就放弃了。
　　反正是你自己不走的，明天犯困就不关我的事了啊。安凌有点小开心。
　　其实，她有点胆小，想象力又特别丰富。深更半夜的，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她继续写自己的留言。桤煜把已经写好的拿过去看，有一句没一句和她聊了起来。
　　桤煜显然对学生提的问题很有兴趣：“你最喜欢吃草莓？”
　　“对呀。”
　　“那你不喜欢吃什么？”
　　“嗯——好像——没有。”
　　“哇，喜欢古典乐？”
　　安凌赶忙解释道：“我是喜欢古典乐，但是也很喜欢流行歌的。”
　　“我又没说什么。为什么喜欢古典乐？”
　　“你不觉得听了之后会让人静下心来吗？”
　　桤煜耸耸肩：“那你去听过音乐会吗？”
　　“还没。准备去一次。”
　　几番问答之后，两人渐渐松弛下来。
　　安凌也问起了困惑自己的问题：“老是有人说我的声音有点像小孩儿，我觉得我的声音也不是很幼稚啊，你觉得呢？”
　　“不会。我觉得你的声音有点糯糯的，很好听。”
　　安凌看他一脸真诚，乐了。
　　嘿嘿，这人真会说话。
　　她回想起了佩佩每次提起程桤煜的花痴样，朝着他凑近了点儿，打量片刻。她点点头，大方的表扬回去：“那有没有人说过你的五官长得很好看啊？”
　　眼前，一双晶亮的眸子，含着盈盈的笑意，流光溢彩。桤煜表情有些不自然，把脸扭开了。
　　不知又写了多久，连窗外的虫鸣都静下来。安凌的思维已经混乱成一堆浆糊了，好困。
　　旁边的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不经思考。
　　“你有没有拍拖过？”
　　“没有。”
　　“喜欢过谁没有？”
　　“没有。”因为从来没有过，所以她甚至不觉得这些问题一般只会允许亲近的人随便问。
　　“你不问我吗？”
　　“嗯？”
　　“嗯——其实——我，喜欢过我以前的同桌。”
　　桤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直接跟她说起过往。
　　正不知怎么继续的时候，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早已身子摇晃，昏昏欲睡。
　　看着安凌歪歪斜斜地点一下头，又摆正身子努力睁开眼睛的样子，桤煜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亏我讲得这么认真。
　　他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劝道：“去睡觉吧，明天再写。”
　　安凌使劲眨眨眼睛：“明天汇报活动没空写啊。”只好又埋下头继续。
　　看到她穿着短裤，桤煜体贴的问了句：“要不要去给你找张毯子盖着腿？”
　　她伸了个懒腰，豪气地摇摇头：“不用不用，我不冷。”
　　“也是，反正你脂肪多，不怕冷。”
　　安凌举起笔就敲了他脑袋一下：“找打！”
　　一看时间，都凌晨两点过了。桌上还有一大堆白纸。
　　程桤煜无语了，催促她：“写快点，还想不想睡觉了。”
　　“你先上去睡吧，那么晚了。”
　　他还是没走，拿过去几张草稿纸。
　　桤煜一边折纸，一边严格监督她：“不准开小差，不准说话，不准钓鱼！”
　　安凌一发呆，他就敲桌子。她一说话，他就咳嗽制止。
　　安凌奋笔疾书一会儿，重新陷入睡眠，摇摇晃晃不断点头。桤煜在旁边偷笑，笑够了，就把她摇醒。
　　有一只挺大的飞虫从窗户闯进来，桤煜站起来，满房间的追着打。
　　安凌被吵醒了，看到他正往办公桌下面钻。
　　“怎么了？”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他爬出来，抬起头：“抓虫。”
　　“不管它吧，只要它不靠近，我也不是很怕。”
　　桤煜没听到一样，又爬进去。
　　其实看起来好狼狈。
　　安凌侧腰盯着看，没有告诉他。
　　一阵折腾之后，她终于没了睡意，集中精神写完了留言。
　　凌晨三点过，两人一起上楼。
　　出来之前，桤煜抢了安凌的书包，帮她拿着。大家都睡了，他们放慢步子，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别人。
　　安凌看着黑乎乎的楼道，有些庆幸。
　　幸好你留下来了，不然我自己一个人回去肯定都不敢关灯。
　　他越过自己的宿舍，把她送到门口。他把书包还她的时候，顺手将刚刚折好的东西硬塞到她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他走得太快，没有看到背后的她笑了。手心里是两朵依然不精致的玫瑰。
　　那晚开始，你才真正走进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