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梧桐》韩大河

8、2010，咱们

　　李爱和徐家俊俩人话匣子刚打开，显然没聊尽兴。被吴桐这么一打断，俩人最后决定挪桌！反正店里没几桌人，空桌子多的是，他俩抓了一把烤串，拎起两瓶啤酒，在前面第二桌坐下了。
　　吴桐刚刚其实是睡着了，醒来吼了两句，耍了点酒疯，人就都没影了，她觉得没劲，靠在墙上发呆。
　　周扬穿上外套，走到前台要了一壶热水，几大步又回来坐好，把吴桐杯子里剩下的几滴酒水甩干，倒了白水进去。
　　“你怎么没坐过去，你不也是学生会高层。”
　　高层？周扬觉得好笑。
　　“我的'官路'很顺，没什么抱怨。”他又给自己倒了杯，小口喝着。
　　“你们都是老天爷的亲生孩子，我绝对是领养的。”吴桐没喝水，把杯子握在手里摆弄。
　　她的形容总是那么特别！
　　桌子上嗡嗡两声。
　　发呆的吴桐吓了一跳，懵懵问：谁手机？
　　“你的。”周扬指着桌子左上角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吴桐微微站起拿过来，点开一看，是塔南的回复：吴桐我求求你能不能别再闹了。她今天感冒了我作为男人把围巾借她戴一下不是应该的吗！我觉得我保护我的女人这没错！
　　她直直看着，没说话。
　　嗡嗡两声。点开一看，还是他：说实话，我早就喜欢她了，和你在一起我觉得特别没意思，我很痛苦，但是我一想到如果分手了，以后上英语课我们见面会很尴尬，所以我一直等，等到大三，我们英语课结业，我才提出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她觉得无语，不可理喻。
　　没几秒，又来一条：我们在一起这一年多我没对你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这次我变心是我不对，但是我控制不住。我们好聚好散可以吗，求你。
　　吴桐捏着手机，看着那一条一条蹦出来的短信，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好气的回复：你丫的有完没完！
　　发完又泄气的趴在桌子上。
　　“你男友？”周扬举着水杯吹气，眼睛撇向手机。
　　点头。
　　“心里难受？”
　　摇头。
　　“说说吧，有什么不愉快的说出来，说出来会好一些。”周扬抻平衬衫，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可以吗。”吴桐又斜眼望他。
　　“当然。”
　　“可我觉得这样不地道。”
　　“你没有四处宣扬，只是跟我说说，不算。我保证，听完马上忘掉。”周扬笑着，又一次坐好“说吧。”
　　想想说的有理。
　　“那我先说第一点。”
　　“嗯。”
　　“首先，我必须告诉你，我电脑里那些******片就是他看的！我是挺好奇那些电影没错，但是我根本不好意思去看的！”
　　“嗯，我知道。”周扬点头，忍着笑。
　　知道什么呀，明明那天还用那种眼神看她！
　　“其次，就是我很憋气！非常憋气！那种感觉要远远超过伤心！你懂吗？”
　　“你说说看。”
　　“他说他从来没喜欢过我，你说他不是有病吗不喜欢我和我交往个屁啊！浪费我的青春你说憋气不憋气！”
　　“那你特喜欢他？”
　　“我好像……也不怎么喜欢。”吴桐轻轻晃头，被自己给逗笑了“我也有病。”
　　笑过又叹气。忽然真的很忧伤“我谈不上爱他，甚至都算不上多喜欢，这不是气话，是真的。”
　　周扬幽幽地盯着她的侧脸。
　　“可我也确实没想过分手的，我总觉得这段感情还可以，既然不怎么糟糕，那就坚持吧。我没想到，他居然那么痛苦，他说他早就想分开了，说和我在一起觉得特没意思。搞了半天，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感觉良好，我甚至还以为是我多伟大在维护着这段感情！人家不是都说感觉是相互的吗，怎么我就没有接收到对方的信号呢。”
　　她转过头，俩人对视。
　　周扬没说话，紧抿着薄唇。
　　学弟学妹讨教他画画，他可以指点一二。
　　表弟表妹问他数学英语，他也能熟练地解答。
　　但是，感情，他说不出什么，因为他觉得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失败者。
　　没得到回答，吴桐又转回来盯着水杯发呆。
　　呆了一会儿，忽然张口。
　　“周扬。”吴桐小声唤着。
　　“嗯？”
　　“我有点想吐。”
　　说时迟，那时快。她觉得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都涌到嗓子眼，再多废话一个字就能全都喷出来。
　　周扬本以为她还有什么伤心的感想要讲，哪知道居然来了一句她想吐，这女孩子的情绪转换的未免也太快了点。他赶紧站起来，伸手一把将吴桐从座位里拽出来。店里的洗手间他很熟路，几大步就把捂着嘴的吴桐带了过去。
　　卫生间里不断传出冲水的声音，估计那个家伙把午餐也都顺便吐出来了。
　　“吐好没有？”
　　“嗯。”声音一下子虚弱了好多。
　　听见这回应，周扬立马回了下座位，重新倒了一大杯白开水，再大步走回卫生间。
　　“吴桐，把门打开。”
　　“你干嘛。”
　　“给你水，漱漱口。”
　　“哦。”
　　咔吱一声，门开了。头发凌乱，脸色煞白，大眼睛里充满水花。
　　她刚要把水接过去，被周扬灵活的闪开。还想着怎么回事呢，周扬整个人陪她进了洗手间，喂她一口水，等她仰起脖子润了一遍，提醒她吐出去。
　　然后又喂她一口，要她鼓起腮帮在嘴巴里咕噜咕噜。
　　最后叫她把剩下的水喝掉，喉咙里火辣辣的感觉马上消失了。
　　还体贴地帮她擦干了嘴角。
　　吴桐心想着这是把她当小孩子了，她自己也会漱口的啊。但是行动上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从洗手间出来，吴桐忽然想起李爱。平时喝醉都是李爱照顾她，今天那个家伙弃她不顾，和刚认识的人居然打得火热！
　　反正酒也醒了，她嗖嗖嗖几步直奔李爱那桌。
　　然后她傻眼了，那桌没人，桌上的酒瓶子啊烤串啊也都被收拾干净了。她找老板，老板说俩人应该刚走五分钟的样子。她又问老板结过账没有，老板说那俩人走的时候他没注意到，所以根本没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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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那桌，吴桐打算自己把账结了。结果发现自己的包居然也不见了！
　　周扬坐在那倒是没她那么惊讶。
　　“糟了，这回我得留这洗盘子了。”
　　“嗯，估计还要洗上个三天五天。”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能不能把手机借我，我给李爱打个电话。”吴桐蔫了，什么嘛，这也太不靠谱了。
　　“算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让你在这洗盘子抵押。”看她真的有点急，周扬决定不逗了。起身从大衣里掏出钱包，转身决定去结账。
　　“欸……。”她微弱地叫住他，声音小的好像自己都没决定好要不要叫住人家。
　　可他还是听到了，站住回头看她。
　　“那个……你好人做到底。”
　　“怎么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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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扬笑了，吐了那么多能不饿吗。
　　“给你叫一碗蛋炒饭行吗。”
　　“好的呀。”她抬头甜甜的笑着，眼睛眯成了月牙。
　　可能真的是把中饭都吐出来了，看见蛋炒饭的吴桐简直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埋头不说话光顾着吃，等吃完才想起自己竟然忽略了请客的主人。
　　“完了，周扬。”
　　“嗯？”
　　“忘给你留点了。”她嘴角粘了两个饭粒却浑然不知。
　　“我不饿。”周扬还是笑。
　　“那那那咱们回去吧。”
　　“好。”
　　“欸，等下。”
　　“嗯？”不会是还没吃饱吧？
　　“完了。”
　　怎么又完了？”周扬看着越来越傻的吴桐，她那么好笑她自己知道吗。
　　“我的棉衣好像也被李爱带走了。要不我跟老板娘借件衣服吧。”
　　“别了。你穿我的。”马上脱下大衣，套她肩上。
　　“不行的，外面好冷的，你会被冻感冒的。”吴桐赶紧把衣服拽下来，想送还给周扬，但周扬胳膊更有力气，囫囵地又给她披上，死死按住。
　　“我不要紧，皮糙肉厚抗冻，你听话穿着，去门口等我，我结了账就出来。”
　　周扬等着老板给别的桌送完了烤串才结帐，出了门看见吴桐正在路边一棵枯树下蹲着，影子小小的。
　　“付过了？”看见周扬，吴桐赶紧站起来。
　　“嗯，付过了。”周扬把钱包收好，外面的寒风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刺骨。
　　“门口那一滩是你吐的？”他帮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
　　“才不是呢，我已经彻底醒酒啦！”
　　“不是就好，那咱们没丢人。”
　　“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咱们这俩字吴桐忽然有点害羞。
　　这也没什么啊，怎么就那么不好意思呢。
　　俩人大步向宿舍区走着，走了一会儿，就听吴桐忽然来一句：“一定是李爱吐的！”
　　周扬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