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尔蒙森林》鸣鸟布飞

2、第 2 章

　　接下来的两天是周末，以前周末乔扬都是在学校里打发的，他觉得城市的交通太复杂，川南过北的公交车和四通八达的地铁都让他眼花缭乱。不过这个周末，他决定去一趟舅舅家。去之之前乔扬研究了很久的地图，又跑到学校的电子阅览室上网查公交线路。其实寝室里就有电脑，徐振宇和莫斌的笔记本就放在书桌上，从来没有收起来过。不过想起徐振宇上次说的话，他放弃了再和这个人打交道的打算。

　　上一次去舅舅家还是乔扬初中的时候，舅舅家有个大他几岁的表哥，那个总是不离手的陈旧的黑色帆布包就是表哥初中毕业留给他的，一直被他用到现在。

　　乔扬暗暗打好底稿，才拨通舅舅家的电话。

　　“喂？”一个成熟的女声传来。

　　“啊，是舅妈吗？我是乔扬，我们学校已经开学了，方便的话我周末过去看看你和舅舅？”

　　“是小扬啊！你现在在A城？”

　　“是的，我已经开学一段时间了。”

　　“怎么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呢！你这孩子真不懂事！明天可一定要过来啊！舅妈好久没看到你了！你说你这孩子……”

　　“嗯嗯，知道了，舅妈，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乔扬舒了口气，面带愉悦的挂了电话。

　　窗台外的夜空漫天星辉，风将乔扬的头发丝吹起。从寝室的窗台往外看，视野极其宽广，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可以看到运动场上清晰的人影。

　　运动场一隅的小型篮球场依然围满了人，好像从开学以来，篮球场的热闹就从未停止过。乔扬想起了初中那年在表哥家看到的《灌篮高手》，那一直是年少的他心中的一个梦。

　　高中时他也曾为县城里的校队效力，后来，随着学习任务的加重，身负家人重盼的他只有每周的体育课才有机会摸到篮球。乔扬短暂的篮球生涯就此结束。

　　因为很少接触网络的关系，乔扬的视力很好。

　　他看到一个穿篮球队服的人在女生的尖叫中高高跳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球投进了篮筐，动作利索干净，宛如《灌篮》的流川枫围观的人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无不拍手叫好。乔扬伸长了脑袋，想看清楚些。只见那人低调的跑回赛段中场，像是没听到那些掌声。他转过身，冷漠沉郁的脸轻易闯入乔扬的视线。

　　乔扬顿时像被泼了一场冷水，刚才心里燃起的那点小火苗呼啦的一声就熄灭了。他怎么可能觉得徐振宇像流川枫，肯定是眼睛有毛病了。他把手机放在牛仔裤后的口袋里，闷闷的收回视线。一回头就看见寝室满脸雀斑的脸放大了出现在他面前。

　　寝室长名叫张青，是陕北那边的人，一张脸也像陕北那边的土地一样“青黄不接”。

　　张青一点不为自己个性的脸感到羞涩，他正端着个盘子就着乔扬后脑勺上方寸大小的窗口看球当下饭菜。

　　“没看出来……徐振云这小子球打的还……真不错！”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青菜一边口齿不清的说。

　　乔扬不置可否。

　　第二天一大早，寝室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乔扬已经起床，特意在流理台多呆了几分钟，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有哪里不得体的地方。他看得太仔细，没注意到脚步声，身后忽然袭来熟悉的低气压。似乎刚睡醒，徐振宇半睁着冰冷的眼扫过他，带着一份颓废寂寥的气息，乔扬莫名的感到紧张。

　　这样的徐振宇和昨天球场上挥洒热血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宇哥，今天起得真早。”他若无其事的说。

　　“……让开！我要上厕所。”半响，徐振宇用低沉黯哑的声音说道。

　　乔扬立刻退出厕所，几乎是像猫一样窜出来的。出来之后，面对依旧安静的四人空间，除了乔扬的床铺已经整理妥当，两个床铺的主人还在睡觉，徐振宇的被子胡乱的掀开一边，显示出主人出来的时毫无耐心。乔扬皱了皱眉，明明已经尽量避免了和这个人的接触。

　　拉开书桌上的黑色书包，想了片刻，乔扬也不知道要带什么东西。最后他干脆背着个空书包出了门。

　　寝室门被关上的瞬间，静谧的寝室，厕所方向传来一阵不太明显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刻意被压低的闷哼。

　　到达舅舅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城市太大，周末的交通更是拥堵不堪，乔扬换乘地铁时还不小心迷了路。A城的景苑小区是多年前名震一时的富人区，后来随着城市建设的日新月异，其他的高层建筑拔地而起，景苑小区也不再被A城人过多的关注。

　　乔扬进入景苑小区其中的一栋居民楼，凭着记忆找到了舅舅家的住处，七层靠右。

　　敲门的时候有点犹豫，快速的轻叩三下。

　　门应声而开。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乔扬愣了。

　　“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

　　“你是……小扬？”年轻人说话了。

　　“你……”乔扬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人从后面大力拉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惊喜道。

　　“乔扬啊！这是你表哥啊你不认识了？快进来让舅妈看看，你这孩子啊，来了那么久才来看我们真是太见外了……”说着把乔扬拉进了门。

　　年轻人顺道把门带上，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

　　年轻人叫邹立文，是乔扬的表哥，乔扬上次看到他还是初中的时候，中间隔了十多年，也难怪一时认不出来。舅妈的样子没有变，除了眼角多出来两条鱼尾纹。乔扬的舅舅前几天出差还没有回来。舅妈又详细询问的乔扬的学校和专业，最后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才要出去买菜。

　　“乔扬，想吃点什么，舅妈给你做。”

　　乔扬脱口而出，“土豆红烧肉。”这是学校里，莫哥经常会叫他捎带的菜。

　　舅妈走后，邹立文坐着沙发上陪乔扬看电视，不经意间撇到他的黑色书包。

　　邹立文笑着拿过来瞅瞅，“这个包你还在用啊。”

　　“是啊，质量很好呢，就一直用着。”

　　“这种念旧的精神很难得啊，希望你能保持中学时候的艰苦作风读完大学，这样你的大学才不会浪费。”

　　乔扬一脸认真的听，下意识的问，“立文哥，你读大学的时候都是每天待在图书馆吗？”

　　“会每周去一两次，但不会每天去。”

　　“大学的时候你应该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重复高中的生活。”邹立文又说。

　　“自己想做的事情……我除了想打篮球，其他的都没有特别……哦，还有努力听懂高数老师的方言。”

　　邹立文笑起来。“你难道没有发现，大学老师的课基本都听不懂吗？就算听懂了，课后想想也是一头雾水。”

　　“这是为什么？”

　　“因为高中老师是回答问题的人，大学老师是提出问题的人，大学老师更像带路人，而真正的目的地要你自己去寻找……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大学老师同时在从事其他副业的原因，大学老师的阅历决定他能提出了什么样的问题，然后你再自己去寻求答案，不管是去社会实践还是图书馆查资料还是问其他的人。”

　　“可是高数这种纯理论的知识，也需要自己去探索答案吗？”

　　“也不尽然，老师能说清楚最好，但问题是你们老师说的方言你听不懂啊。”邹立文双手一摊。

　　乔扬哈哈大笑起来，这好像是他进大学以后第一次这么开怀的笑。

　　“立文哥，我不想管什么高数了，我想去打篮球。”乔扬就着刚才的姿势歪倒在沙发上。

　　“去吧，哥无条件支持你。”邹立文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乔扬周末两天都在舅妈家度过，这两天邹立文陪着他逛遍了A城有点名气的大小景点，最后在乔扬嚷着脚酸走不动了才回去。他记忆中的立文哥是个书呆子，小时候就架着一副眼镜，漫画和书都没少看，没想到长大了反而体力变好了。

　　小时候邹立文一直都是乔扬学习的动力和追逐目标，乔扬的爸妈很早以前出车祸去世了，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奶奶从小就跟他说，“小扬你要像你立文表哥一样有出息，你爸妈在天上也就安心了。”那只黑色书包就像一种信仰一样牢牢矗立在前方让他不要有半点松懈。

　　周末的地铁就是一个长条形的沙丁鱼罐头。

　　“哥，我记得你小时候体力很差的，怎么现在走那么久都不累。”乔扬像纸片一样贴在地铁扶手上问。

　　邹立文靠在他旁边，“其实我后来经常去跑步、打篮球，刻意多做一些运动增强体质。”

　　“哥你也打篮球？”

　　“是啊，大学的时候还是校队的，我们的校队在A城是很厉害的，战无不胜哦！”

　　“哥你是哪个学校的？”

　　“H大啊，就在你们学校旁边，和你们学校常年是死对头。”

　　说到这里，邹立文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们学校篮球社是不是有个叫阿城的人？”

　　“应该是有，上次听女生在旁边喊‘阿城学长’来着。”乔扬补充到，“我还捡到他的头巾，可是后来都没有机会还给他。”

　　“当年我还在H大篮球社，他以新人的身份加入你们学校的篮球社，一鸣惊人，我们篮球社把他当做头号敌人。”邹立文说到这，带着一股欣羡和敬佩。

　　“小扬，你不是想去打篮球吗？如果你进了篮球社，就把他当做你的对手。”

　　乔扬眼睛一亮，郑重其事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