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云淡风轻》史黛琳

8、Cap.8 (修）

　　到达墓园，薛朗还未出现。
　　“孟云姐，寇天珏最近即可重得自由了，你会不会怨我，怪我成为他逍遥法外帮凶之一？”
　　“她不会，”薛朗手捧大束满天星赶到，“她从来与世无争，眼里只得快乐，甚或不知恨为何物。”
　　他蹲下身，拂去墓前干枯碎叶，“不过若彭扬见着今日的你，会得失望。今日的你，心底尚余爱否？”
　　“也许你们说的都对，忘掉过去尚有多少乐事，我还要停在这里多久呢。我何尝不想朝前走，可是我动弹不得，我被拽住了，”她抬手至胸口，“这里，冷得像石头。”
　　他重重叹气，痛苦地将目光投向他处，“我可为你做什么？”
　　“我不懂，为何你可不露痕迹，仿似置身事外。躺在这里是你挚爱妻子。”
　　“我已预备再婚，婚期暂定下月。”
　　她大声笑，直到眼泪掉下来，冷漠转身。
　　“我无其他选择，我了解单亲孩子的孤独，小庭决不可缺少母爱关怀。”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打算，会得牵挂，他们有能力将一切疼痛不愉快当作梦一场，高唱着“大不了重头再来”迎头冲出去。只余她，像是一艘被残忍划开口子的帆船，了无价值，再无远航希望。
　　“替我和小庭say happy birthday。”
　　出了墓园，便见寇天珏一袭黑衣靠着车窗抽烟，表情是百年不变的无法无天。
　　“乔律师你好啊。”
　　颈肩相交处突遭重击，眼前一切模糊渐至消散。
　　醒转时，已置身空旷地下室，不远处一伙人围作一个圈，间中传来孩童稚嫩哭声。
　　所幸双手未被缚住，确定无人注意到这里，乔郁自上衣口袋掏出手机，拨通寇子遇号码后即时按灭屏幕，重新塞进上衣口袋。
　　接着从地上爬起来，曲腿靠墙而坐，作势拍着裤腿上的灰尘，扯声道：“寇先生，这桥未免拆得太快些。”
　　背对她的男人闻言转过身来，望一眼墙上的钟，勾勾唇角，“乔大律师好睡啊，天都快黑了。”
　　稚嫩声音的来源，在挟持她的大手上留下深深牙印后，哭着朝乔郁跑来，“阿姨。”
　　她将小庭搂进怀内，以手轻拍安慰，“寇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难道怪我未令你尝得牢狱滋味？”
　　“少说这些没用的，你的底线我一早查清楚。你会帮我？你恨不得看我被分尸。”
　　她沉默片刻，手伸进衣袋握住手机，“你说得对，我曾经希望你与你兄长皆不得善终，替你辩护也在我计划内。可惜，我的报复计划不似小庭幸运，它胎死腹中了。”
　　“什么意思？”
　　“你哥哥早已拆穿我。”
　　“放屁，我哥若知你目的，怎可纵你活到现在。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直说你想怎样吧，横竖我对你们都造不成威胁。”
　　他突然邪笑着自衣内掏出一袋白色粉末，“认得这个东西吗？”
　　“□□四号。”
　　“聪明。这样，你吸一口，我就放这小丫头走，”他说着蹲下身，拭去孩子脸上泪珠，“毕竟我和他妈妈也做过一夜夫妻。”
　　“你闭嘴。”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哥几个，当初我干她妈的时候她还在她妈肚子里呢，哈哈。”
　　四散的肮脏笑声里，她无力地阖上眼。
　　“怎么样，你吸不吸？这可是好东西，你不吸也行，让她吸。”他手指着小庭道。
　　“有别条路吗？”
　　他作势捏捏下巴，“第二条路，有！川子，切水果的刀拿来。”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应声递过刀来。
　　“喏，割个动脉我看看。”
　　乔郁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间，握住手机的掌心已然汗湿。
　　寇子遇，第一把，不打算让我赢吗？
　　“两条路了，选吧。”
　　她指甲狠狠掐一把掌心，微颤着拿起地上透明小袋，双手拎住袋口扯开，慢慢翻转袋口将粉末抖落地面。接着抓起水果刀在腕上划开长口。
　　既要赌，何不赌大些，只当这些年所有日升月落全是赚来的。
　　汩汩鲜血淌出，烫红了她双眼。
　　地上的液体越积越多，眼神逐渐涣散，除去孩童嚎哭声，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黑暗中居然见到她日思夜寐的人，笑着朝她敞怀。
　　她艰难的抬起手，两个世界的人终于得以相聚。
　　两只手将将要碰上，地下室的门被狠狠踹开。
　　她终于笑着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