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审判》云雾飞

66、鬼推碾（三）

　　第八十章：鬼推碾（三）
　　好奶奶去世后的一个下午，住在大石碾北边的小英姐姐来我家，抱着一床被子不好意思的对我母亲说：“婶子，我来和妹妹一起睡行吗？”
　　没等母亲回答，我高兴地一口答应，把被子放在我床上。
　　母亲奇怪的问：“小英，怎么了？你妈打你了？”
　　她摇了摇头。
　　“你来我家住，你妈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突然抱住母亲大哭起来，可怜巴巴的说：“婶子，你千万别让我回家住，我怕！我妈让我来的。”
　　母亲拍着她的头安慰道：“好的，好的，只要你愿意住多长时间都行。小英，你怕什么？”
　　我吃惊地问：“你怕什么？你家有鬼？”
　　她的眼瞪得老大，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
　　母亲急忙打我一下：“别胡说，哪来的鬼？你们带弟弟去玩吧！”
　　小英姐和我们一个生产小队，她比我大两岁。大人们一起干活相处很好，我俩就成了最好的伙伴，我们都是背着弟弟贪恋好奶奶小草棚的孩子。我非常羡慕她，因为她家大门朝南直对着小草棚，门前有那个“天安门广场”和大石碾。
　　小英妈来了，进门就惊慌地对母亲说：“她婶子，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家门口的大石碾天天晚上吱吱呀呀的转，吓死人了！我们几天都睡不好觉了，先让小英在你家住几天行吗？”
　　母亲爽快的说：“行啊！你快说说大石碾怎么回事？”
　　小英妈神秘地说：“天这么冷，地上冰雪又滑又擦，就是白天推碾的人也很少了。可就在好奶奶走的第二天晚上，我正睡着突然被一阵吱呀吱呀、咕咕喽喽的推碾声惊醒。我认为睡懵了，可再听那声音在静静的夜里特别真实、惊人。
　　我推醒了她爹，他听了听说：‘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男人胆大，他披上棉袄走出大门，看见大石碾一动不动静静地卧在那里。回来跟我说：‘别自己吓自己了，大深夜的谁还来推碾？可能咱听错了！’
　　她爹很快发出鼾声，可是那“吱呀吱呀”的声音直穿我耳，我吓得蒙上头不去听，越不去听就越听的更真切。第二天早上我急忙出门看了看，碾台上一层薄薄的冰，碾棍在我家里，碾是怎么转起来的呢？难道我真的睡懵了？但耳朵不会听错呀。
　　晚上我揣揣不安的躺在床上，心咚咚咚的跳。下半夜，我迷迷糊糊刚要睡，外边刮起了大风，院子里勾担、水桶噹噹啷啷的响。我从窗子里往外看，大风卷着飞舞的雪花，白茫茫一片。
　　突然，那吱呀吱呀的声音又响了！我赶紧喊醒她爹，我俩来到南屋，轻轻打开正对着石碾的小耳窗。透过朦胧飘洒的雪花，那大石碾不停地自转着。她爹吓得哆嗦起来，我心脏差点不跳了。
　　他黑暗中摸到碾棍，从耳窗里向碾扔过去，啪的一声响，吱呀呀声音骤然停止。再伸头看去，石碾一动不动了。
　　我俩回屋里再也睡不着，点上灯壮胆，谁知孩子们一个个愣愣的瞪着大眼，小英一下钻进我怀里，原来他们也都听见了奇怪的推碾声。
　　白天我悄悄问了三家邻居，就大宗家没问。他们都说听见深夜推碾声了，大安也出门看过，确实是无人推动。你常帮人家办红白喜事，你觉得真有鬼吗？是不是鬼推碾？”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怪不得父亲讲了那么多鬼故事，原来还真有鬼呀！鬼不是人造的也不是故事编出来的，看来真实存在着。
　　这时，父亲和小英的爹一起进门，大人们又继续着鬼推碾的话题。
　　父亲说：“大石碾闹鬼的事全村都知道了，人心惶惶。听说一天晚上好奶奶大儿也听到碾响，出门看见一个老太太，趴在碾棍上，吃力向前推着。大石碾滚子咕喽咕喽一圈圈转动。背上还有个孩子，孩子把头深深埋在她棉衣里。
　　他觉得奇怪，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深夜，谁还来推碾？他走近看了看，不懈的问：‘老人家，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背着孩子来推碾啊？’
　　老人没抬头继续推着。他又问了一遍。只见老人抬起头，灰白的脸上一双深陷的眼窝，一束冷光射来，他打了个寒颤，心脏一阵巨疼。他‘哎吆’一声，急忙弯下腰。
　　老人问：‘你是不是心疼？人心、狼心都会疼，只有无心才无疼。’

　　他听着这怪异的回答，遥远、空洞、似曾熟悉的声音，看到头后摇晃着长长的大红把子，再看背上满脸铁黑、糊气塔拉的孩子。他猛地醒悟，顿时魂飞胆丧，喊了一声：‘我的妈呀！’转身往家跑。
　　‘乖乖你别跑啊！你有妈吗？你妈在哪里？哈哈哈哈……’
　　‘爹抱抱我！爹抱抱我……’这稚嫩凄惨的哀求声让他寸肠欲断。”
　　小英爹接着说：“听说后来他家天不黑就大门紧栓，无人出门。尽管如此，他家夜里经常闹鬼，越闹越烈。本来锁好的屋门突然吱扭一声打开，屋里屋外‘踢踢踏踏’脚步声，院子里鸡飞狗跳驴撒欢，那间烧毁的西屋黑乎乎的，残墙断壁处有孩子凄惨的哭声。
　　一天晚上，他找到我和大安，哀求的说：‘对不起，大宗他妈脾气不好欺负过你们，我在这里赔礼道歉。咱们是邻居，我现在有难，晚上家里不安静，请求二位今晚到我家看看，帮忙平息一下怪异现象。大哥你懂得驱妖赶斜的事，帮帮兄弟吧！’
　　我们一进门，他妻子扑通一声跪下，头磕的噔噔响，哭着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刚才他奶奶鬼魂又来了，在门口喊我：大宗他妈，下雨了起来收拾天井，驴跑了快起来逮驴！我小妮子也来了，站在床前不停地说：妈妈抱抱，妈妈抱抱……。我点上灯什么也没有，大哥就帮帮我们吧！’
　　我在屋门口按了张桌子，让他俩烧香磕头。
　　我拿了个桃木树枝到处抽了一遍，鸡在窝里，狗趴在门口，驴在栏里栓的结结实实，哪来的鸡飞狗跳驴撒欢？说我懂驱鬼术那是假话，只不过从小跟老妈学了点小把戏，孩子吓着了叫叫魂，开开梭子，鬼附体就掐掐人中。这些实病虚病、真真假假碰巧就治好了。可像这种棘手的驱鬼毫无办法。”
　　我们都听傻了眼，真是想不到。小英战战兢兢地说：“还真的有鬼呀！爹，咱们快搬家吧!我坚决不回家住了。咱家离他家那么近，鬼跑到咱家怎么办？”
　　母亲插嘴说：“老天有眼，也许是好奶奶和她家小妮子冤魂不散，来找他们算账。也许是那泼妇神经错乱，无中生有。听说人死过百天灵魂才能安下，三个月内到处游荡，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能看到别人的一举一动，而我们看不到他。”
　　自这天起小英姐姐在我家睡了半年之久，后来，他家在村外盖了新房子，搬离了那个恐怖之地，离开了深夜会自传的大石碾。
　　那对无人性的夫妻也搬离了鬼魂缠身之家。那院子紧靠河边大水汪，村里砸了鬼院通向水汪挖了个大水塘，在那里栽藕、采莲、养鸭鹅。宽阔的“天安门广场”面目全非，曾经繁华热闹的十字路口冷冷清清。鬼推碾的故事越传越离奇，夜间人们绕道而行。后来村里有了磨面坊，在后街又按了个小石碾。那大石磙子被推到河里成了镇河石，大碾台还静静地躺在那里，见证着此地曾发生的一切。
　　以后多年里，人们经常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满头乱发占满了杂草，紧紧抱着一件小棉袄，坐在坟地里一大一小两座坟墓跟前，目光呆痴胡言乱语。
　　夜幕降临，一个驼背坡脚老人来到坟地，拉起疯女人一步步挪动着，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黑夜逐渐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