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二十三年》苏千越

2、再入汴京 汴京郊

　　汴京郊外的官道上，有一身穿锦袍的男子冒雪驾马飞奔。
　　这个锦袍男子赫然是云阳侯府的世子，江易仁。
　　自从他在江易智那里听说或许那个百善坊坊主的三徒弟可能是林子颜后，他的心就没有一刻是在自己身上的。
　　江易仁的心早就飞到了奉天，这座百善坊主坊的所在地。

　　百善坊，落晴阁。
　　“小姐，少坊主和少爷回来了。”
　　被叫做小姐的这个人裹着白裘斜靠在软榻上，好半响才抬起头看向来人。
　　“轻阡，几时来的？怎不叫我。”
　　一边说着话，一边支起自己的身子，顺带把书放回书案。
　　“轻阡叫小姐了，只是小姐看书入了迷，没听到罢了。”
　　轻笑了下后说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轻阡这个时辰来，可是有事？”
　　“少坊主和少爷回来了，说是一会来看你。”扭头看一眼外面的天色，继续说道：“不过看着天色，他们该到了才对。”
　　轻阡的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了那两个人的声音。
　　“师妹，我们来看你了。”
　　这个走路带风，风风火火的就是孙怀远，百善坊坊主的大徒弟。
　　“我这次出去巡店给你带回来不少东西”扭头看向一旁的轻阡，“轻阡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能带走的。”
　　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就是晨宁江，百善坊坊主的二徒弟，百善坊的少坊主。
　　“那我就谢谢二师兄了。”
　　这个裹着白裘的女子便是百善坊坊主的关门弟子，当年从汴京带出来的林子颜。
　　等到轻阡退出去后孙怀远才开口问道：“师妹要几时动身？师兄好去安排。”
　　重新紧了紧身上的白裘，林子颜再次往后一靠，细细地端详着晨宁江和孙怀远，好半响后才开口说道：“等他进了奉天城，我就带轻阡走。”
　　晨宁江喝了口茶，抬头看着林子颜说道：“照他的速度在两日便该到了，我这就吩咐人下去，让他们把东西备好。”
　　“麻烦二师兄了。”
　　“不先见见他吗？”孙怀远问道。
　　“不了。”
　　林子颜直勾勾的盯着晨宁江，但是晨宁江知道那不是在看他，林子颜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另一些事。
　　等到轻阡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孙怀远才开口打破沉默。
　　“那就按当初商量好的，我同他一起，拖着他的速度，晚你一两天再入京。宁江办完这边的事后再去汴京和我们汇合。”
　　林子颜坐直身子，分别给这两人和自己斟了杯茶。
　　林子颜站起身，端起茶杯说道：“子颜以茶代酒，多谢这些年二位师兄的照顾以及当年的，救命之恩。”
　　说完林子颜就一饮而尽，然后转身走向二楼。
　　林子颜知道她接下来要走的路，她谁都不能靠，也谁都靠不住。只能她自己一个人一步一步走下去，毕竟她要走的这条路是支撑她活这么多年的理由，所以即便那条路是通往地狱的，她也会走到尽头，自己一个人走到尽头。

　　当马车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林子颜特意吩咐车夫放慢了速度。
　　林子颜挑开车帘看着这十年都未回过的汴京。
　　“近乡情怯？”
　　喃喃了这四个字后，林子颜便收回手，吩咐加快速度往汴京赶。
　　她怎么会想起这四个字，乡？情？早就没了。
　　等林子颜再次挑开车帘的时候，她们已经到城门口了。
　　林子颜紧了紧身上的白裘，在轻阡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轻阡轻声在林子颜的耳边说道：“小姐，咱们比当初预计的晚了一天，怕是……”
　　林子颜拍了拍轻阡搀着她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城门上那两个斗大的字。
　　汴京。
　　我林子颜终是回来了。
　　不谈及轻阡刚才所提之事，林子颜只道：“轻阡，陪我在城里走走吧。”
　　“是，小姐。”
　　打发车夫先去客栈打点后，轻阡就走到林子颜的身侧，亦步亦趋的跟着林子颜在这冬日的汴京闲逛。
　　待二人走到曲临街街角的时候林子颜就被轻阡拦住了。
　　“小姐，您身子弱，连日赶路怕也乏了，早些回客栈休息吧。等少爷、少坊主他们来了，再陪您逛逛汴京。”
　　林子颜看了眼曲临街的尽头后就听了轻阡的劝阻，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昔日的临安侯府，怕是早已破败的不成样子了吧。
　　看还是不看，那都不再是她林子颜的家了。
　　她的家，早就没了。
　　两人刚转了一个街角，就遇到一位林子颜的故人。
　　那个在轻阡嘴里，怕是遇不到了的故人。
　　昭王，高泽昭。
　　他们二人，一人在马上，一人在马下。
　　高泽昭扭头看向这个穿白裘女子的侧影，为何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到高泽昭想一探究竟，带人返回来的时候，林子颜早携着轻阡离开那条街了。
　　高泽昭立马于街，直勾勾的看着街角。
　　他在想刚刚遇见的那人是否就是十年都杳无音讯的林家表姐。
　　李元见自家王爷愣神，就喊了一声，“王爷，再耽搁下去就赶不及未时进宫了。”
　　高泽昭看了一眼李元后，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你去查查刚才和咱们擦身而过的那女子的去向，一旦查出来立刻来报。”想了一下有吩咐道：“别让对方发现了。”
　　吩咐完后，高泽昭便驾马朝宫中赶去，但经过这一插曲后便注定他这些时日的思绪不会安定了。
　　她们二人没再在路上耽搁直接回了客栈。
　　林子颜挂着她一贯的笑脸，喝着轻阡给她沏的茶，听着楼下小贩的吆喝声。
　　一壶茶喝完后，林子颜才开口说话。
　　“泽昭昨日刚从边境回来，今日定会入宫向皇上禀报军务。我今儿带你走的那条道，是从昭王府去宫中的必经之路，果真让咱遇到了。泽昭一定会派人来找，你若是发现了什么，就悄悄给些线索，让他们能找到咱。若这昭王府是他们找到咱，然后再接咱进去的，比咱们自己找上门强多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林子颜继续说：“反正都是要利用泽昭的，那就利用的彻底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