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情世间 修罗》戈朱

6、第 6 章

　　所有的政府机关都一样，最常见的事情就是加班。这一点对于像小倩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大概难于理解，但是对稍稍上了年纪，在机关里颇有些“资历”的老人而言，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想想看也知道，虽然说加班到晚上未必每次都会有人看见，但是坚持下来，迟早总会有人注意到的。那么，至少，可以混个“勤奋工作”的名头。
　　当然了，加班，不一定要做事……可以看看报纸，喝杯茶，对于某些回家懒得面对黄脸婆的人而言，还算是一片安静的港湾。实在觉得应该摆出个做事的样子的话，也可以把白天的工作留到晚上来做。
　　上级领导也未必都是那么好蒙的，谁都知道晚上加班其实不过是个形式，但是就算明知道这一切的领导，看到晚上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至少也会觉得该同志还是懂事的，是一门心思想在工作岗位上干的，比那些整天想着跳槽的小青年们是强多了……
　　以上……都是废话！
　　今天市政府办公楼里，8点不到，就已经漆黑一片。
　　唯一一点点闪烁的灯光，就是门卫室老张的电视机了。
　　从今天下班以后，就一直在市政府外面躲躲闪闪晃悠了好几个小时的老姚，颇有些紧张的探出头，看了看正在拎着酒瓶，闭着眼睛，跟着电视里的梅戏轻声哼唱的老张，静悄悄的冒着腰闪进了大楼的阴影里。
　　他也不开灯，轻轻的掏出钥匙开了侧门，摸索着走进了房产办的办公室。
　　打开了内间自己办公室的门，他连忙将其反锁。
　　然后，稍稍喘口气，走到了资料室里那台老冰箱的门前。
　　……
　　要说这台老冰箱，还是上一任主任动用办公室里的小金库给办公室里买的福利了。老姚到任后，对这种老式冰箱如此费电大为不满，更是看办公室里的职员没事就从里面摸根冰激淋什么的出来大不顺眼。于是，借着整顿工作秩序的名义，便将其搬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后面的资料室，贴上封条，从此封存。
　　而现在，这台封存已久的冰箱，却轻轻的发出正在工作的嗡嗡声。而这台冰箱的外面，紧紧地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办公用的透明胶布。
　　老姚用一柄裁纸刀，沿着门缝切开了胶布，深吸一口气……
　　猛地拉开冰箱门，老姚却不由自主地往后跳开，一下子坐到地上。
　　里面，一个女人，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女人，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滴滴冰冷的霜珠，全身僵硬，双手蜷在胸前，十个手指头，却向外怪异的翻着，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那应该是明亮的眼睛，却已经被冰箱的低温冻得有些内凹了。晶状体上，一层白色的寒霜掩盖了原本瞳孔的黑色。
　　老姚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叫出声来。全然没有注意到，手里紧握的裁纸刀已经在左脸上切出了一道伤口，暗红的血液，在冰箱内灯的映照下，一滴滴滴落到地面上。
　　半晌……老姚才终于醒悟过来，面前的，不过是一具已经冻僵的尸体。
　　他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连忙胡乱的用卫生纸擦干净地上的血，又简单的用抽屉里的风湿膏药贴在脸上，暂时止住了血。
　　在电冰箱面前，足足站了十分钟，老姚才终于控制住颤抖的双手……
　　……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通常这个时候，老张都要起来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哪间办公室忘了锁门什么的，今天也不例外。
　　披着一件衣服，开门开灯，却正看见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的老姚，正在走廊的另外一侧锁办公室的门。
　　“主任，这么晚才下班啊？”老张连忙满脸堆笑的招呼。
　　老姚似乎被吓了一跳，但是却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捂住左脸，含混的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怪了……”看着老姚匆匆离去的背影，老姚低声嘀咕：“八点钟就没看见有人了啊……”
　　老张摇摇头，并没忘心里去，继续往楼上巡视去了……
　　……
　　亚湾小区距离海边并不远，海渊市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宽阔的马路，用不了十分钟，摩托车已经奔驰在临海的海滨大道上。
　　在微凉的海风吹拂下，小倩一直纷乱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自己……是不是太随便了点……小倩忽然觉得就这样跟着来历不明的雨田凯出来，甚至还把自己的两个好朋友留在家里，实在是过于草率了。
　　要说起来，苏苏和小陶今天也很奇怪，刚刚见了鬼，转眼就不害怕了，自己也就罢了，居然在门外还有陌生人的情况下，就那么大胆。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太不稳重了。
　　说起来……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稳重啊……呜……难道我真的喜欢上眼前这个家伙了？今天早上居然那么主动把电话号码塞给他……
　　不过……琪琪又是谁呢？看他说话的样子，似乎很亲密……但是……为什么又要带自己回家呢？
　　陷入胡思乱想的小倩，脸上时喜时忧，甚至连摩托车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现在……就是把她拖去买了，大概她也不知道吧……”雨田凯转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苦笑着摇头。
　　“傻丫头！到了！想什么呢？”终于，雨田凯忍不住伸手揉揉小倩的头发。
　　“啊？”小倩猛地抬起头，脸上又不由自主地一片通红。
　　……
　　雨田凯住的地方，实在大出小倩的预料。
　　居然是在一个小码头上的一间船屋。
　　这间船屋应该是游艇改建的，上面两层，下面大概还有两层，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是也非常精致了。
　　这样一间船屋，怎么也不下好几百万吧，难怪都说现在的神棍是有钱人。
　　“琪琪，我回来了！”停好摩托，雨田凯在码头上叫到。
　　原本静悄悄停在码头上，只开了一盏小灯照着码头的船屋瞬间灯火通明。船舷上自动伸出了一条舷梯，第一层的入口也悄无声息的打开了门。
　　“哇……这么先进？”小倩还以为神棍的家多半是烟雾缭绕，到处都是怪异的东西，至少会供奉点什么神像之类的东西，但是跟着雨田凯走进里面，却只见窗明几净，内部风格异常前卫，简直有点像《黑超特警》的总部。
　　“别客气，随便坐……想喝点什么？”回到家的雨田凯明显给人更轻松的感觉，他丢下背包，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
　　“嗯，果汁吧……”在这样的环境里，小倩不由自主的有些拘谨。
　　话音刚落，面前的茶几中间凹陷下去，再升起来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摆上了一杯小倩最喜欢的芒果汁。
　　说实话……声控家具虽然先进，但是先进到如此程度的，小倩还真是闻所未闻……难道雨田凯是外星人？
　　雨田凯伸手从旁边已经自动烧好咖啡的咖啡壶里拿出一杯咖啡，神秘的笑笑，说道：“别胡思乱想，这里的东西其实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只不过，这么听话，是另有原因的，等会儿我带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琪琪，你怎么还不出来啊？有客人来了。”雨田凯忽然扬声叫道。
　　伴随着轻微的马达运转声，一台古怪的轮椅从另一个房间灵活的转了出来。
　　这辆轮椅并没有椅背，倒是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天线从上面支着。
　　轮椅的椅背上，居然固定着一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层层叠叠的窗口简直数不胜数。
　　“哇……我说琪琪，难怪回来没听见你说话，又开这么多程序，你也不怕系统崩溃。”雨田凯伸手要去碰笔记本的触摸板，轮椅却灵巧的一扭，退开了，然后，上面跳出个□□的聊天窗口，一行字飞快的显示出来：“白痴！别碰我，我正忙着冲级呢！”
　　再看看那些跳动的窗口里，最起码十个以上的网游正战斗得如火如荼。
　　“你声卡又烧了？”雨田凯翻翻白眼，问道。
　　“废话，要不是我当时通过手机放定魂梵音，你以为那些恶灵不会跑啊？对了，那个方氏建筑公司的付款已经打到咱们账户上了，我订了新的内存和声卡，记得明天帮我拿回来。”
　　“对了……介绍你认识，快叫小倩姐。”雨田凯一把抓住轮椅上扭来扭去的摄像头，对准小倩。
　　“你好！”小倩心头狂汗，连忙堆起笑脸。
　　“你好。”屏幕上飞快的闪现了两个字，轮椅扭了扭，挣脱雨田凯的手，然后又溜回了房间。
　　“……”小倩笑容僵住了。
　　雨田凯尴尬的挠挠头：“呃……这个……对不起……大概这两天气温高，她的CPU又有点过热了……”
　　面对如此科幻的事情，刚从鬼故事里爬出来的小倩大脑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来，只是条件反射的笑笑：“没什么……没什么……”
　　“来，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船。”雨田凯拉起小倩，热情的带着她四处看看。
　　这艘船实在是先进到没有天理，居然连驾驶室都没有，但是，房间的墙上，却挂着不少在东南亚，夏威夷，英国，甚至挪威等地方的照片。照片上，通常都是雨田凯亲热的搂着那台叫琪琪的笔记本的合影。
　　雨田凯似乎为了弥补琪琪的冷淡，不停的翻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献宝一样带小倩参观。在下层的一个舱里，居然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贝壳，虽然长在海边，小倩也从未见过其中许多种类，看得眼花缭乱。
　　“呀！这个好可爱。”在舱室的中间，那些最珍奇的贝壳和海螺都是用玻璃罩子罩起来的。在正中间，竖立着一只小小的贝壳。
　　那贝壳形状非常普通，但是却闪烁着五彩的光辉，贝壳中间，是一颗圆润的黑珍珠。那种黑色，深邃得像是孩子的瞳孔一样。
　　“呵呵，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收藏。”雨田凯笑着打开玻璃罩，将其小心翼翼的捧了出来。说道：“你知道吗？这种贝壳，我翻遍了所有的海洋图志都没有看到任何记载。而且，它最神奇的，并不是它的外表。”
　　“那是什么呢？”小倩好奇的欣赏着这只贝壳。
　　雨田凯双手一分，原本半张的贝壳无声无息的分成了两半。
　　就在两扇贝壳分开的瞬间，中间那颗黑色珍珠忽然消失了，再看手里的两扇贝壳，也已经褪去了五彩的光华，变成了跟海滩上万千贝壳一样普普通通的样子。
　　雨田凯双手一合，两扇贝壳刚刚贴在一起，中间的黑色珍珠忽然又出现了，五彩的闪光，再次从贝壳上散发出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大概就是说的它们吧。”雨田凯用温柔的嗓音说道：“所以，既然找不到这对贝壳的来历，我就自己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情人贝’”
　　小倩凭着本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一种暧昧的气氛，在滋长着。
　　他们，却都没有注意到，舱顶的吊灯里，一只隐藏的摄像头，正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始终避开他们的笔记本电脑琪琪，屏幕上，一个窗口正显示着舱内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