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几阙流猖》执与疏

1、画楼 天气灰

　　天气灰朦，微风细雨，带着醉人的凉意，织绘成幻影般的烟雨江南。
　　水榭旁的雅致小楼，窗台上扶着一女子，垂首看不清面貌，气质却是难得的淡雅倾城。忽的抬头，娇容不出意料的绝艳。
　　“七沫，这画楼，开了多久了。”陌孤忱颇有些百无聊赖，淡淡开口。
　　被唤作七沫的女子，一如往常一般，梳妆台前为自己原本就貌美的娇颜添妆，闻言也只是微微一顿，笑骂：“这话，你问了多少次？” 言罢惯性转眸看了看窗边的陌孤忱，同为女子，她不得不承认，陌孤忱是她见过最完美到极致的。她即便就那样随意慵懒的趴在那，都会给人一种倾城绝艳之感。
　　七沫认识陌孤忱三年，众姐妹中确有人第一眼便让她感到惊艳，却无人如陌孤忱一般，之后的每一眼都会让她惊艳。
　　陌孤忱转身走向她，执起前两日七沫的入幕之宾所送的远山黛，为她描眉。
　　据说是周国进贡给陌国的上等贡品，也是了，陌朝皇子拿出来的东西怎会差，淡然回话：“今日于昨日岂能同语？”镜中反映出两张女子娇容，一淡雅如雾，一秀美精致，如是看着，如何也是淡雅女子更是明艳些。
　　七沫并未动作，轻轻阖上双眸，卷翘的睫毛微颤，半晌才道：“三年零一月又三日了。”她怎会不记得，她以身体侍人多久了。
　　陌孤忱未言，细细绘出远山眉，许是分外满意，向来寡淡寒凉的脸上笑意阑珊。这才与七沫搭话：“治你媚毒的药还需最后一味了，到时毒解，去留任你，该去见客了。”今日的客人身份特别，又是点名找画楼头牌，且订金也不少，她不好随意得罪。
　　七沫嘴角勾起一抹许久未见悲凉弧度，遂想起了那日初见陌孤忱。那日雨寒，大有瓢泼之势，她在娘胎便带有的媚毒发作了，七沫再次痛恨起了那个弃她不顾的娘亲，虽然她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爷爷说，她的娘亲在她出生第三月便弃她不顾，是爷爷给了她一条命，替她抑制体内的先天媚毒，十六年了，爷爷不久前已经仙去，她的毒恐怕…… 七沫艰难的爬向不远处的草垛，如斯寒凉的雨也无法浇弱体内的热度，正当她不堪忍受想了断生命时，陌孤忱出现了，即使是这般雨天也无法忽略她的非凡气质与倾世容颜。
　　七沫仿佛看到了救星，大声嘶喊，许久，陌孤忱终是朝她走来，她至今记得陌孤忱用那样冷然的语气道：非破身无救！ 七沫心中无限悲凉，只是连自己都惊讶的是有一部分的悲凉，是替陌孤忱的，那日，孤忱正好十四岁。
　　之后，陌孤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男人，看不清容貌，只觉得气度不凡，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七沫并未在意那个男子，也并未在意破了身。出乎意料，陌孤忱居然答应留下她，或许是这一举动赢得了她的一丝好感，她答应救她，代价是，成为那时还未存在的画楼一员，她应了。
　　“七沫，该见客了。”戴好象征画楼主人的面具，陌孤忱淡扫了七沫一眼，重复了一句，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语气竟是三年未闻过的无情，许是在怪罪她嘲讽自己悲凉了，转而却是语气一变：“今日客人来头不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见机行事，若是有问题，这单生意，接与不接总归也无伤大雅。”
　　二人行至回廊处，七沫落后陌孤忱半步，这是七沫对陌孤忱固有的尊敬，陌孤忱也随她。
　　陌孤忱忽的停下脚步，潋滟的眸子看向今日分外明艳的七沫，轻言道：“若是不愿，这单也可不接。”
　　七沫愣了一瞬，虽是奇怪也未曾在意，轻笑道：“七沫没有别的选择。” 闻言陌孤忱秀眉微蹙，未曾开口，终是轻叹一声往楼中楼去。
　　是了，今日又是毒发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