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客沉鳞》叶临君

3、【三】

　　沉鳞早就算出红珊有此一劫，他用鳍碰了碰她：“别救，此人与你无缘。”

　　红珊盯着那青年，虽然近视，但总觉得那青年身上有一种吸引她的气质，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为何不救？若救一人，便是一份功德。”

　　“天机不可泄露。”沉鳞沉入水下：“你要救，救便是了，与我何干。”

　　红珊跃出水面，白衣素裙，眉目间是一点鲜红的朱砂。她幻化出渔家女模样，缓缓向那湖边人走去。

　　湖边那人剑眉星目，穿的甚是华贵，并不像她和沉鳞平素见到的来来往往的路人。那眉眼也似曾相识，若说她曾经在哪里见过他，可是她如何也想不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差记性带来的恶果。

　　她将那人搬到渡船之上，声音清越：“公子，公子……”

　　赵靖玄躲得外虏，本以为这一生也就如此，睁眼的那一刹那忽然有一种逃出升天的感觉，又看如此佳人，心头自当激荡。

　　“京畿赵氏靖玄，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看着那白衣女子：“敢问姑娘芳名住处，赵某他日定当求亲。”

　　这是她第一次红了脸，那青年的目光是那般炽热。她一定见过他，可是是在何处见过他？她只是点点头，也并不说话。

　　那青年却是不依不饶，将一只翠玉镯子塞到她的掌心：“姑娘他日可以此物相认。”

　　“绍兴，弱水红珊。”

　　听到那低低的回答，赵靖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红珊么？我就记住了。”

　　天下何人不知九皇子之名，可这姑娘似乎和自小见惯了的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并不一样。就算丢了半壁江山、落魄如斯，他赵靖玄好歹也是继任大统的帝王，他的话有谁敢反驳。

　　那是赵靖玄最后一次看到那姑娘，绍兴十一年。

　　“帝君深得皇天庇佑，天佑大衍，国祚绵长。”手下的将领这么看着他，半跪了下来，身上的银甲“叮当”地碰撞：“叶武穆定当肝脑涂地。”

　　这一年中，无论是红珊，还是赵靖玄，都是念念不忘。

　　沉鳞看着日日浮出水面的红珊，自然也看到了湖边的道士，道士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落寞地离开。那个死道士，似乎在当日追求他姐姐的时候还戏言要把他做成水煮鱼，此仇不报非君子，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人商讨如何吃鱼。

　　他看着一手提携的红珊日日痴缠，终究于心不忍：“你不必再等，自渡劫便是。”

　　红珊也是倔强如斯，不服气地浮出水面：“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同年九月，赵靖玄于临安，改年号绍兴。

　　“朕欲往绍兴弱水之滨，以纪此渔女之恩。”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案上：“诸卿谁有异议？”
　　他身边的丞相韩秦之忽然走近“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天子如此大德，天下谁敢不服？”

　　“臣以为不妥。”叶武穆看着从小跟大的帝王：“弱水一带为我君与敌军分水，若是陛下前去……恐怕遇上不测。”

　　韩秦之冷笑一声，阿谀地看着叶武穆：“陛下吉人天相，怎会遇上不测？”

　　“诸卿勿复议，朕意已决。”

　　好像透过时光尽头，他又看到了那女子，白衣素裙，眉目淡如画。这样不施粉黛的姑娘，若是十里红妆披嫁，一定也是很美的。想到这里，他不禁想到了亡妻，给他诞下一子的阴妃。昔日的她，也是那样淡漠的眉眼，不管他是最不受宠的九皇子，执意嫁给他。

　　“带上齐儿去吧，如若她不喜欢齐儿，这女子不娶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