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雪》刀倾城

2、贰 我突然觉得

　　周末。
　　我，左明，董承坐在这个看起来很高端的办公室里。我低着头，尽可能的消除自身的存在感，如果能缩成球就好了，身边的左明估计也和我一个想法
　　左明用愤怒的目光把我杀了十几次，董承倒是比较自然，很认真的用笔在本子上记下一些比赛事宜，还好有董承这样的队友在，不然我们估计听完这个比赛的开幕式还不知道讲了些什么。
　　也不能怪我啊，通知我的时候又没有说要穿正装，我哪里知道是吧。为了表达一下我们的认真之情我和左明还特地把周末不离身的拖鞋换了，没想到走进去我日清一色的黑西装白底衫。
　　简直是土狼混进了狮群，而且我身边这只叫左明的土狼白T恤上还印着：“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还好这个会议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短的多，很快我们就可以从窘迫中解脱出来了。
　　会议一结束，我和左明就想飞出会议室，悲伤的是身边的几位显然不着急，我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翻桌子逃生的事情。
　　于是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我走出门外的之后，竟然遇到了我此刻最不想遇到的人。
　　“咦，你怎么也在这里。”
　　“啊哈哈，”我故作随意的笑，还把手轻轻的摇了摇，“我也参加了这个比赛嘛。这两位是我的室友。”
　　子雪旁边站着两个人，和我们不同，他们的脸上就写着“我是精英”，应该就是子雪说的“哥哥”和“李文学长”，戴眼镜的应该是李文，脸上带着笑，看来是很亲切温柔的人，但子雪的哥哥却完全不同，虽然眉眼确实和子雪有些相似，但他的眼神带着轻蔑，那不是针对某个人，我突然想起一句电影的台词，他说：“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子雪的哥哥微微皱了皱眉，问她：“你朋友？”
　　“是啊，是一起上规律学的同学，不是我们院的，却很喜欢经济学呢。“
　　“外院的参加这个比赛很少见。“他看着我，看来在他面前暴露真实意图会被当场击杀，我故作认真的说：“虽然可能有些不自量力，不过是真的喜欢，所以也就硬着头皮参加了。”
　　“嗯，那加油，你们今天可是很显眼呢。”子雪笑了笑，是很开心的笑，带有一些戏谑的成分，我突然觉得这样如果能让他展颜一笑，那我就算穿着拖鞋参加联合国会议也没有什么不妥。
　　“因为不知道要穿正装所以……”我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的场合，穿正装出席是基本吧，我们要走了，子雪。“狮子王大人和我说完，便自顾自的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子雪和我说了再见，跟了上去。
　　戴着眼镜的李文学长在离开之前，笑着说：“那加油啊，希望能和你们在比赛中遇到。”
　　可是他的表情明明就觉得我们第一轮就会被淘汰。
　　但他的微笑确实令人舒服。
　　“嗯，我也希望能和你们遇上。”
　　他们很快就离开，董承和左明这时站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公主不错，就是魔龙等级太高啊，勇者，这个任务难度可是ＳＳ级别的。”
　　“不，你错了。”我叹了口气，“是地狱级的。”

　　“你们接下来去哪？”在学区出口，左明停下来问我们，“我要去一趟图书馆。”
　　董承要回宿舍，我本来打算回去，但看了看时间,八点不到,和我的计划有出入,本来以为至少会拖到九点以后,这个会开的还真是简明扼要,虽然不太清楚讲了什么,不过董承好像已经大概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么这个事情先放一放吧，我决定去找秀川，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不过前天刚和她说今晚有事，不知道她是不是另有安排。
　　姑且打个电话问一下吧，时间还早，还来得及。
　　“女侠，是我。”
　　“不是说今晚有事？”
　　“因为外星人袭击地球的时间延后，我拯救世界的任务也暂时终止了……”
　　“说人话。”
　　“喂喂喂，有点幽默感啊，我很认真的在给你讲笑话哎。”
　　“哈哈哈。所以呢？”
　　“笑的好没诚意，算了，你今晚有安排吗？不是说想去看烟花秀的吗？”
　　“正打算和北北出门。”
　　“那就不打扰你和她的二人世界，北北是个好女人要好好珍惜。”
　　“别废话，过来吧，我在公寓门口等你。”
　　她挂了电话，我总是忍不住和秀川开各种各样的玩笑，虽然我知道她一定是敷衍的“哈哈哈”，怎么说，和她在一起很轻松，因为这家伙对我知根知底，是典型的邻居家孩子，除却偶尔把我当小弟使唤外，其实对我挺不错。高三的时候，因为她升学考成绩不错，老妈就找各种理由把她拉到家里吃饭，吃饭是虚想让她给我补习才是实。可能因为老妈手艺还行，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她都要在我房间待上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我完全丧失了自己的领土主权，我曾经向她抗议说我老师都不带这么管我的，一般情况下她这个时候不说话，默默看着我，然后要做的习题数量又增加不少，我还不能不从，每天走的时候她都会和我妈汇报我的复习进展，如果没完成任务老妈就要叨叨叨。抗议数次无效之后我试图贿赂她，她很愉快的吃完了我珍藏的各种零食之后，一如既往的压榨我的脑细胞。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在这儿呐，没看到我？”
　　我从惨痛的记忆回过神来，发现差点就骑过头了，一定是记忆太过沉重，导致我已经不能认清现实……
　　“在想事情。”
　　“想什么，这样骑车不怕摔？还有，你哪来的自行车？”
　　我心说我在想你对我的血泪压迫史，我把车停在一边：“租的，走过来要挺久的嘛，我学区那边又不好打车的。”
　　秀川的腿很长，她又总喜欢穿淡色的牛仔裤，于是显得更长，秋天夜晚有点凉，她罩了一件很宽松的外衣，隐藏了她纤细的腰。
　　喜欢扎马尾的秀川是很清秀的女孩。
　　“老看我干什么。”她往前走一步，问我。
　　“因为好看呗，有段时间没见啦。”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北北呢？”
　　秀川别过脸，不知道在看哪里，我听见她说“她不去了。”
　　“不去了？为什么啊？”
　　“我哪里知道，走吧。”说完她转身自顾自的往前走。
　　我看了看刚停好的自行车，说：“等等，两个人的话骑自行车过去吧，也没有多远。”
　　秀川停在那，我把自行车骑过去，她很安静的坐在后面。
　　“呐，坐好没有。”
　　“好了。”
　　“那个……”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
　　“怎么？”
　　“没什么，走吧。”
　　我把车骑得很慢，她只是用手抓着我的衣角。
　　秋天的夜晚风很舒适，我闻见桂花的味道。

　　“坐在这就行了吧，话说人还真多啊。”我在江堤上坐下来，江堤上坐满了人，马上对岸就会开始燃放烟花，大概能持续二十分钟，每个月都会定期燃放两次，算是这个无聊城市打发时间的消遣。
　　秀川坐在我的身边，这不是我第一次和她来看烟火，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她和我来过一次，和我不同，她对这个地方抱有好感，但我不喜欢，它太安静了，像掺水过多的酒。
　　然而我还是在这里啊，因为别无选择。我还没有到能决定自己生活的程度，既没有能力凭借自己的成绩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上大学，也不敢随性填一个和自己分数相差太多的学校，所以只能来这里，中规中矩。
　　“阿澈。”她突然对我说，“你觉得大学怎么样？”
　　莫名其妙，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敷衍她：：“什么怎么样，我的大学？好歹是个重点大学，一般般。”
　　不过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别装傻！”
　　“我哪有装傻，本来就是一般般，上一般般的课交一般般的作业，在一般般的地方读一般般的大学，以后找一个一般般的工作娶一个一般般的老婆，过一辈子一般般的生活。“
　　真的是一般般，就连我的语气都是一般般。
　　我看着江对面，祈祷烟火快点升起来。生活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而时间淙淙向前。许多年就这样过去了，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和我朋友一起打发无聊的时光，把许多东西埋葬。
　　她却不放过我：“你真要这样？”
　　我突然有些恼，几乎是立刻回答了她：“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是我妈，你管我这么多。”
　　我察觉到我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口气也很冲，但我却明确的知道那不是愤怒，也许是……心虚？
　　秀川没有说话，默默看着我，就像以前我向她抗议习题太多那样。
　　我转过头去看江面，不再看她。就在这时好几个光点在夜空中升起，在到达最高点时绽放，人群开始沸腾，即便他们已经一遍又一遍的看过这个把戏。
　　“Boom”的声响随后才传到我的耳中，这一晚的烟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