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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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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夫子的住处在小圣贤庄的深处半竹园,顾名思义四周全种着各样的竹子,竹林封闭,隐隐有遮天蔽日的感觉。
青石地板直通园内,但那园子的两扇竹编制的大门却紧锁。张良站在门外抬手拢袖,弯起食指轻轻敲了好几下。
“夫子可在?”
过了一会,就听见里面噔噔传来小跑的声音,张良向后退了一步,只见那门吱呀地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小童圆溜溜的眼从缝隙中看了他一眼,复又打量站在他身边的七晏,奶声奶气地说:“夫子问可是不归山的人来了?”
“正是。”站在一旁的七晏笑了笑,抬了抬拎着包裹的右手,“告诉你家夫子,我就是来送个东西。”
小童一听她这么回答,连忙从门中钻了出来,骨碌骨碌地跑到她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然后一板一眼地说:“夫子请您进去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七晏见他小小年纪举止却十分文雅,不禁收敛起身上的散漫,也双手叠起弯腰回了个礼,“那就劳烦小童带路了。”
张良站在原地看着她跟着小童进去,小童关门的时候,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才慢慢关上了门。
不归山?...张良低头沉思,不归山虽临近桑海,素来有不归不回的传闻,是人迹鲜至之地,从未听说过上面有哪门哪派的人,莫非真的是哪个隐于山林的高人...
风吹拂过竹林,竹叶激荡飒飒之声久久不能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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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中四周全种了竹子,如果拨开来看,会发现连围墙都是竹制的。园子正中坐落着一个竹屋,想必就是荀夫子的住处。这里比外面静谧不少,颇有点隔绝尘世的味道。
小童把她带到门口,也不进去,只抬头一字一顿地交代:“夫子在里面等您。”
她点点头,轻轻敲了一下门,“打搅了。”半晌听见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道:“进来吧。”这才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中点了檀香,一进门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屋内稍稍有些阴暗,窗户上挂着的竹制帘子,隐隐透出点日光进来。正前方就是一幅竹制屏风,屏风上绣的是孔夫子拜访老子求学之景,倒是栩栩如生的很。她绕过屏风走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一个儒生打扮的人背对着她坐着。
“荀夫子?”她轻声唤道,“我师父让我来送东西给你。”
荀匡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不来陪老头子下上一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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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御香阁一直关门谢客,但那屋顶的香炉仍有人每天更换香料。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繁华,一顶很简单的轿子挤在其间。抬着轿子的四个人看起来就是普通家丁模样,而领着轿子的则是一个微微低眉的中年男人,平凡至极的容貌,或许在哪条街上看了一眼之后转眼就会忘记。
那轿子走了好几条街,在一条背对着御香阁的街上拐进了一旁的巷子之中。
“到了?”轿子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听见他的问话,那领头的人闻声赶紧缓下脚步,在轿子一侧恭敬轻声地回答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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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面闻涛书院学堂的张良,正好碰见颜路行色匆匆地穿过长廊。“二师兄!”他高声喝住颜路,颜路一见是他,便停下脚步。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颜路面露难色,“刚刚恰好伏念师兄路过书院,见你不在,让你回去之后去见见他呢。”
张良不以为意,只拱手道了个谢,然后低声问道,“师兄...可曾听过不归山上有人居住?”
“不归山不是一座死山么?”颜路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连颜路都没听过?那他是听错了么?张良心中暗忖,见颜路仍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那我马上去见伏念师兄。”
走在路上心里仍停不下思绪,不归山不归山...这世上难不成还有第二个不归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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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地而坐的七晏还没听见荀匡说完便不禁抬起头,“我不可能留在这里的。”
“又不是让你背叛师门。”荀匡不苟言笑,把手中的棋子丢入棋盒之中,“况且你以为我小圣贤庄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
七晏不怒反笑,丝毫不因为对方是儒家宗师人物而胆怯,“你当真以为我愿意来的?”
荀匡只当没看见她眼中的怒色,闭目养神一般双手拢袖,正襟危坐,“你师父冥阳与我是莫逆之交,他既然拜托我此事,我自然答应。”蓦地眼睛微睁,眼神明亮似是能看透世间万物一般,“你留在这里,与你有百益而无一害。”
七晏摇摇头,“我有我自己该做的事情,畏头畏尾实在不是我想要的。”
“死都不愿意留下?”
“对。”她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荀匡忽地一笑,“呵,你公孙家果然都是一个性子。”
七晏瞳孔一缩,抿着唇没有接话。她眼睛紧紧盯着荀匡,周身浮起的肃杀之气震得棋盘上的棋子嗡嗡直响。
荀匡神色怡然,仿若漫步于竹林之中一般,“难怪冥阳子让我帮你,你这女娃娃的煞气确实该杀杀了。”他随手捻起一颗棋子,啪地落于她面前,一下子就将那肃杀之气激荡全无,但瞬间两股力的交流冲荡震得屋内摆放的物品都移了位。
七晏喘着粗气,荀匡的内力远在她之上,如果刚刚她再强行冲破他的内力圈,必定会受内伤。
“有些事...还是早些放下吧。”荀匡捻起放在她面前的棋子,广袖拂过棋盘,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尽数回到各自所在的棋盒,“太执迷不悟,终会伤人伤己。”
七晏低着眸,目光垂在空荡荡的棋盘上,那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线条网住了她的视线,沉默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答道:“不是...不是不愿意,而是有些事,实在不是我说放,就能放得下来的。”
良久之后,才听见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