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时七》楠木君

2、第一章 深秋 深秋，叶落

　　深秋，叶落沙沙，冷风轻巧地卷起地上的残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个正在走神的人身上，那刺眼的光线照在她脸上，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影响到她。
　　讲台上的老师讲得激情四射、唾沫横飞，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正在走神的杨祈。
　　杨祈呆呆地注视着斜前方，在她的视线里，有一个少年。

　　一张白净的脸庞有着柔和的五官，不是十分精致，却让人看着十分舒服，一副厚厚地黑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与白皙的脸形成了黑白两色。或是镜框太大，少年时不时停下忙于记录的手将下滑的镜框扶起，平静地脸上写满了认真。
　　他穿着黑色的校服长裤，白色的衬衫长袖，配上一个比其他男生略长一些的西瓜头，却没有丝毫的滑稽与娘气，相反，他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感觉，如同沐浴在春天和煦的阳光里，又似邻家哥哥一般，让人忍不住地想亲近。
　　这人，便是温阳。

　　“诶，回神啦！”同桌林宇凡伸手在杨祈面前晃了晃。
　　杨祈眼神依旧呆滞，抬手拍掉林宇凡乱晃的手，喃喃地说道：“他真的是很好看，认真的时候更好看。”
　　林宇凡白了杨祈一眼，说：“花痴。”
　　杨祈不理会，继续看着温阳。
　　但，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却引起了正在上数学课的老杨的注意。老杨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道：“小七，这道题你来回答。”
　　还在发呆中的杨祈，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了神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林宇凡无可奈何地捅了她的胳膊一下，低声说：“老班叫你呢，还不快起来。”
　　杨祈才猛地惊醒，慌慌张张地起身，低着头，不敢看那个方向。
　　班上的同学都在看着她，她知道，温阳也一定在看她。
　　这样想着，杨祈就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便只能听到自己心砰砰乱跳的声音了，更加不敢抬头，脸上也升起两团红晕。
　　老杨看着她，叹了口气，说：“把头抬起来，先坐下，要注意听课！”
　　杨祈听到老杨的话，像是得了免死金牌一般，一点迟疑都没有，便一屁股坐下，将头埋在桌上。杨祈还能听见同学们哈哈的笑声，以及老杨让他们认真听课的声音。
　　她悄悄抬眼，往温阳的方向瞥去。那少年却依旧抬手抄着黑板上的习题，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表情没有丝毫涟漪。
　　杨祈抿了抿嘴，坐直了身。阳光又落进杨祈的眼里，但，这一回却刺痛了她的眼，那般痛，痛得连眼泪也抑制不住地泛起，瞬间眼前便模糊起来，她抬手擦去那水花，倔强地泯着嘴，直勾勾地盯着黑板，好像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原来，深秋的太阳也可以这么刺眼。

　　悦耳的下课铃声轻轻响起，苏寒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正在收拾东西的杨祈的背，问：“十七，他好看么？”
　　虽然苏寒没有说“他”是指谁，但杨祈知道，苏寒也知道。
　　杨祈笑笑，停下来正在收拾的手，转过身子，带着些玩笑的语气道：“他是谁啊？！能有我们苏苏好看嘛？！”
　　听着这话的苏寒却抿起嘴，一动不动地盯着杨祈，声音带着些委屈，有些孩子气地开口：“他不好看，你怎么老是喜欢看着他？你说我好看的，你怎么就一直不看我呢。”
　　杨祈看着苏寒，他现在的神情和刚才课上的她如出一辙，杨祈微微摇着头，想伸手像曾经一样去揉苏寒的头发，安抚着说：“你们可不一样，我们是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苏寒将头侧开躲过了杨祈伸出来的手，听着她的话笑了出来，仿佛刚才那个一脸委屈的人不是他一般。苏寒也伸手揉了揉杨祈的头发，不管杨祈眼里闪过的几丝诧异，说：“你说过，只有保护者才能对被保护者做这个动作，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杨祈眼里含笑，道：“苏苏长大了。”
　　苏寒也跟着笑着，眼里却闪过几丝不易觉察的落寞，窗外地阳光依旧如盛夏那般灿烂，丝毫看不出深秋的影子，只有那空荡荡的枝头和满地地落叶在提醒着人们，深秋了。

　　收拾完东西，林宇凡就挽着杨祈往食堂走去，苏寒也跟在她们两个后面，他们三个来得时间还比较早，食堂里并没有很多排队打饭的人。
　　打完饭，三人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时候人才开始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人陆陆续续进入食堂，有的或是在排队点菜，有的在端着菜在寻找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林宇凡扒了一口饭，一边嚼着，还未咽下去，就开口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这学上的，我的身和心都憔悴了！”
　　杨祈有些想发笑，低头吃着饭，开口：“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宇凡又扒了两口饭，便又开口：“这么难吃的饭每天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吃！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西红柿炒鸡蛋都没有鸡蛋！”
　　杨祈这时又补刀地开口：“那你还不是每天都来，真嫌弃来干嘛不去外面吃去。”
　　林宇凡停下手里不停送饭到口中的筷子，将一大口饭咽下去：“谁让帅哥都那么勤俭节约，一个个都爱在食堂出没，我这不是守株待兔嘛！”说完便嘿嘿地笑起来。
　　这下轮到苏寒和杨祈沉默了，他们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摇了摇头，似是在说：这个无药可救的人类。
　　林宇凡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杨祈也忍不住抬起头，一抬头就看见她看了大半节课的人坐在他们的不远处，这让杨祈有点欣喜，但又见他对面一个同坐的女孩，她地欣喜瞬间定格在了脸上，显出了几丝尴尬。

　　他在笑。
　　从杨祈地角度朝他那边看去，温阳地嘴角好看地向上弯着，并不是一个很张扬地笑，却那样子扎眼。
　　温阳时不时停下吃饭的动作，与对面的女孩交谈。杨祈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她能看见，能清晰地看见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杨祈突然觉得刚才还十分可口的饭菜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她低下头猛地扒了几口饭，又伸出筷子去苏寒的菜盘里掠夺了一番。杨祈吃的那样子快，以至于一个不小心把眼泪都呛了出来。她依旧低着头，还用那种无所谓地口气问着：“宇凡有没有水，这饭真呛人，把我眼泪都呛出来了。”
　　林宇凡看着杨祈这一系列地动作，没头没脑的，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但林宇凡听到她那句话，还是哈哈地笑出了声，还不忘挖苦道：“让你刚才说我吧，遭报应了吧。”
　　嘴上虽这么说着，却又将自己的水递给了杨祈。
　　杨祈接过水，一口口喝着，抬手擦了擦眼泪，还嘟囔着：“好咸......”
　　一边的苏寒也食不知味了，他用筷子扒了扒饭菜，木讷地将饭往嘴里送。跟杨祈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清楚，她难过了。
　　杨祈每每不高兴，或者受委屈的时候，吃饭就喜欢抢他的饭菜，特别是已经在他碗里的。苏寒抬眼朝杨祈刚才的方向看过去，温阳和楚晓煦准备正起身离开，温阳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弯着，与平时那不闲不淡的表情不同，尽管他脸上的表情幅度不大，但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愉悦。
　　苏寒收回了视线，一旁的杨祈和林宇凡也似乎准备离开了，杨祈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与林宇凡嬉闹着。
　　苏寒有一种错觉：在成长的过程里似是有东西在慢慢地变化着，他摸不到看不见，让他越来越恐惧，让他离她越来越远，他越来越看不清她了。
　　成长，能暂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