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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就这样狭路相逢 方木走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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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方木手拿偷来的重阳糕,撒着腿在巷子里跑,是刚从泥堆里爬出的泥猴子一只。
六岁的湛蓝手持买来的蝴蝶纸鸢,慢慢的走在巷子里,是如搪瓷一般美好的玉人儿。
泥猴子方木撞上了玉人儿湛蓝。
纸鸢顺手飞走了,越飞越高,直奔桑山而去。
重阳糕脱手滚走了,轱辘辘的滚,钻进了青石罅隙里。
方木心疼重阳糕,双眸含泪,低头怒瞪肇事者:“你陪我的重阳糕!”
比方木矮了一个头的湛蓝,颤巍巍的爬上不知谁家的小板凳,居高临下,俯视方木,不甘示弱:“你陪我的蝴蝶!”
六岁的湛蓝开始换牙,少了两个门牙,说话漏风。
方木噗哧笑了,左右张望,扶梯?哪里?
士可杀,不可辱!湛蓝伸出白嫩双手,使出“九阴白骨爪”,居高临下的揪住了方木的头发。
方木没料到说话漏风的小屁孩子还会这一招,头皮一个吃痛,方木使出“游龙摆尾”。
两人战斗正酣,白光乍现,猛听九天处传来一声怒吼:猴崽子,看你往哪里跑?
猴崽子方木一个激灵,侧眸,青天白日下,酿酒西施举着明晃晃的菜刀,气势汹汹而来。
此等阵势,唬得方木头脑发蒙。
笨蛋,逃啊!
小屁孩比方木冷静多了,跳下板凳,拉着方木就跑,七绕八绕,成功甩脱追兵。
湛蓝继续两人的谈判,鉴于门牙漏风,湛蓝将蝴蝶换了一个称呼,陪我纸鸢!
经此相携亡命天涯,方木本以为两人可以一笑抿恩仇,不料小屁孩还是一码归一码,帐算得倍儿精。
方木抚着被小屁孩揪得发麻的头皮,龇牙咧嘴,说,哎,我说你这小屁孩怎么就较死劲儿……
方木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发现,这小屁孩的眼睛贼亮贼蓝贼湿,就跟巷子深处丛生的苔藓一样。
小屁孩就用她那贼亮贼蓝贼湿的双眸盯着方木,一眨也不眨,方木从惊讶到惊奇,最后,剩下的是心虚。
最后,心虚的方木掏出所有零钱,心甘情愿的在纸鸢铺里买了一只蝴蝶纸鸢还给小屁孩。
小屁孩拿起纸鸢就走,瞧都不瞧方木一眼。
方木跟在小屁孩后面,唧唧歪歪,喂,小孩,你爸爸是谁啊?你家住哪里啊?你怎么打架这么能打啊?你看,我头发都掉下好多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告诉你,我在这一带可有名了,你看过美猴王没有,我是……
你是小偷方木,专偷家里的酒酿,还有重阳糕吃。
啥?方木瞠目结舌,敢情他是偷名远扬啊。
我姓湛,湛浩瀚的湛。
啊?方木脚步生根。
在桑镇,桑姓与方姓是众所周知的大姓。
比桑姓和方姓更如雷贯耳的是湛姓,湛浩瀚的湛。
家学渊源,博学多才,器宇轩昂的湛浩瀚是省教育厅厅长,不是桑镇人,娶了桑镇姑娘,便成了桑镇人。
小屁孩湛蓝不再理会方木,倒提着纸鸢,一步一步向家里走去。
走到巷尾,湛蓝被瞎子阿炳的二胡声吸引。
湛蓝怔怔的站住,仰起头,那是瞎子阿炳的眼睛,深陷的瞳孔,幽幽的深黑如同桑镇深深的庭院,曲折的流年淌过无痕。湛蓝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摇晃,阿炳的眼里没有桑镇,也没有她。
湛蓝默默的垂下手来。如同,很多的时候,太阳照着院角,空房里晒着太阳,早已成为古代的太阳了。她蹒跚着跑在紫藤长廊下,一级、一级的台阶,她一直、一直的努力的向上走,对着深深庭院、曲折流年,在心底呐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方木走过来,与湛蓝并肩蹲着,齐齐的望向阿炳的眼睛,专注且敬畏,好似在聆听盛大的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