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记得你》何桃酥

40、chapter 40（修） 糖炒板栗子

　　初次和本命同床共枕的经历是有些尴尬的。

　　但一觉醒来，千笑发觉从前生理期第二天常会造访的头痛腰痛并没有出现，即使算起来总共没睡几个小时，却感到神清气爽。

　　漫长暗恋，心愿得偿。
　　昨晚沈略摘掉她的耳机后，真的将她抱在怀里，开始讲故事哄睡。
　　从前只能隔着一个次元听到的声音，以一种超高音质立体声播放，半梦半醒间，千笑还在想这是天堂吗。

　　如果不是早就定好的工作闹钟，千笑还想在这样的温柔乡里多待一会儿。

　　天色还没亮，沈略也被闹钟叫醒，他知道千笑今天出差勘景，早上六点就要从台里出发，等晚上回来时，沈略应该已经登机。

　　虽然昨晚他睡得更少，但还是和千笑一起起来，帮她一起收拾好行李，替她当司机。

　　赶到台里时，设备车停在门口，有几个同事已经到达，看到沈略送千笑过来都有点惊讶——他们之前从未在非工作时间在台里看到过这位沈老师。

　　江程直接就脱口而出：“沈老师？你今天也一起去勘景吗？之前不是说你不去的吗。”

　　沈略替千笑背着包，坦荡地说：“来送千笑。”

　　熊绚绚作为cp粉的雷达立刻动了，这么早，两个人一起来，昨晚大概率是一起过夜的。她将手放到嘴边轻咳了一声，提醒江程：“我们去车上点一下设备，别落下什么忘记带。”

　　江程喃喃：“我点过……”

　　熊绚绚拽着他的衣服走了。

　　沈略笑笑，拉过千笑的手，摩挲了几下：“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你穿好外套，別着凉了。”

　　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一袋塑料包装的东西，千笑低头一看，是一包暖宝宝，好奇问：“哪里来的？”

　　“早上等你下楼的时候，去便利店买的。”

　　生理期贴暖宝宝这种小事，连千笑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她嘴上故意说：“沈老师，你看起来恋爱经历真的很丰富。”

　　沈略笑说：“我只是学习能力强。”

　　起了阵风，摇落了不少已经由绿转黄的树叶，沈略恋恋不舍地帮千笑将被吹起的头发捋回耳后，柔声说：“好了，快上车吧。”

　　千笑点点头，也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熊绚绚在车上看着，忍不住感叹：“这风一吹、落叶一飘像韩剧场景似的，他们两个在一起真的对我的眼睛很好。”

　　江程捧着鸡蛋灌饼，问她：“你要豆浆吗思密达？”

　　……

　　这种外出勘景的工作，早出晚归，一路上舟车劳顿不说，如果赶上跟对接人聊细节耽误了时间，可能连饭都没办法正点吃。

　　返程时天已经黑了，连续坐车一个半钟头，饶是千笑已经贴了暖宝宝，还是止不住腰酸腿疼。年轻人也已经叫苦不迭，大家一商量决定在下个服务区休息吃饭。

　　天气预报是真的，入夜比白天大概低了十几度。

　　千笑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等餐间隙掏出手机，看到大约一小时前沈略发来的新消息：【马上登机，暂时开飞行模式，你到家告诉我，我落地就给你回电。】

　　紧接着是一句：
　　【记得吃饭。】

　　千笑露出个笑容，从点餐窗口将自己的餐盘端来。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面浮着几片酱牛肉和葱花香菜。
　　卖相平平，但在饥肠辘辘的晚上，这样一碗面照样能勾得人食指大动。

　　千笑对着面碗拍了张照发给沈略。

　　刚放下手机，就听到熊绚绚说：“千笑姐，后天下班后你有空吗？”

　　“没什么事。”只要不加班。

　　“那太好啦，我们在朋友圈里看到骆扬要出国的消息，打算一起去给他送别，毕竟之前在舟楫岛民宿让他帮了不少忙。如果有空的话，千笑姐你也一起去吧？”

　　千笑想起周末见面时，骆扬确实说起过自己是本周的航班。
　　可没想到这孩子还真就这么任性，放着在黎市的一家子亲人不管，在邬城这个小餐厅忙到临行前最后一天。

　　按骆闻的性格，八成也会赶过来送弟弟，说不定嘉绘姐也得一道来，与其到时候被一个电话喊过去，还不如现在就应承下来。

　　千笑点点头：“后天你们都谁要去，下班来坐我车。”

　　熊绚绚最先举手：“好耶！”

　　匆匆咽下一碗面，返程时，千笑坐在车里昏昏欲睡，回到台里时，她正好转醒。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夜深，空气里也渐渐带上了萧瑟的凉意。
　　小城路上车辆寥寥，因为天气不好，路两侧也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大，带着街道地面上的枯叶盘旋再坠落。

　　千笑将车停到自家楼下时，暖宝宝已经丧失温度，小腹传来一阵疼痛，应当是生理期还在外面吹了一天冷风的缘故。

　　她解开安全带，探身去副驾的储物盒里找暖贴，突然摸到一袋窸窣作响的包装。

　　掏出来一看，是那包瑞士莲巧克力球。

　　在这个寒冷且身体不适的夜里，她忽然很想吃点甜的。

　　可每次生理期吃巧克力总是会加深疼痛，千笑将掏出来的那颗金色糖果丢回袋子里，拎上自己的包锁车上了楼。

　　电梯停下，漆黑寂静的楼道有些瘆人，尤其是对门的沈略不在家，这一层只剩下千笑一个住户。

　　小皮鞋的后跟敲在走廊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声控灯瞬时亮起。

　　千笑看到自家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保温袋，她取下来，打开袋子的一刻，焦糖和板栗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手指抚上装栗子的纸袋，还有余温。

　　将袋子提在手里，一开门，感叹号飞奔着扑来，发出“喵喵喵”的叫声，一副求撸的模样。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猫咪被糖炒栗子的香味吸引，伸手扒拉着纸袋。千笑将包放到客厅，先去洗手间收拾好自己。

　　等她出来时，感叹号已经从纸袋里掏出了一颗圆滚滚的板栗，自顾自玩了起来，发出骨碌碌的声音，千笑怕扰民，没收了板栗，作为补偿给猫咪开了一个罐罐。

　　关机的手机已经充上电，在一旁响起消息提示音。

　　沈略发来的消息：
　　【我已抵达。】
　　【[图片]】
　　【糖炒栗子的小摊，好久没见了，看来真的是冬天到了。】
　　【小千笑，还在忙？】

　　夜已经很深了，千笑窝在柔软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毛茸茸的抱枕，回复道：
　　【刚到家，刚刚手机没电了。收到你的板栗，感叹号说他很喜欢。】

　　消息才发送过去，几乎只过了几秒钟，视频电话的铃声忽然响起来。

　　千笑正剥开一颗板栗放进嘴里，暖意融融的香甜弥漫在口腔。她鼓着腮帮子接起电话，就看见氤氲的水汽间，沈略披着酒店的浴袍，露出一截锁骨，发梢间还有水珠滴落。
　　“刚刚洗完澡？”

　　沈略笑了笑：“没洗完。”

　　一整夜没收到千笑的消息，连洗澡都把手机带进浴室，只等着第一时间回应女友的召唤。
　　才刚洗完头发，都还来不及擦干。

　　千笑故意问：“那你继续洗？”

　　“待会儿，陪你聊完。”

　　微微喑哑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听得千笑耳朵痒痒的：“边洗边聊吧。”

　　沈略有些意外，挑眉问：“认真的？”

　　说着竟然真的去找角度放置手机了，千笑赶紧阻止：“可别，你配的电影都快要上院线了，就不怕流出不雅照？”

　　“想必不会有你手机里那些音频不雅。”沈略笑得更意味深长了，“况且，你不是很喜欢吗？”

　　生理期本来就更容易动情，沈略的声音听得人招架不住，千笑窘迫得脸红，却还是佯装正色道：“沈老师，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沈略也不闹她了，走到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关心地问：“今天累吗？”

　　“还好。”千笑又吃了颗板栗，笑眯眯地说，“虽然耽误了点时间，但是结果是好的，那边的餐厅很符合要求，进展顺利的话，应该能如期完成录制。”

　　“恭喜千笑老师，有了第一期的铺垫，这一次的收视要破纪录了。”

　　千笑点点头，昏黄的灯光让困意袭来，她看到沈略的发梢又往下滴了一滴水，忙说：“你快去把头发吹干吧，我也要睡了。”

　　“不急，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哄你睡觉的。”

　　千笑微怔：“你说每晚都给我现场直播，不会是真的吧？”

　　“你想听的话，我随时。”

　　虽然很心动……千笑还是推拒：“你今天坐飞机已经很累了。”

　　“但我觉得，你今晚可能会失眠。”沈略轻笑了一声，“所以请千笑老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履行一下男朋友的职责吧。”

　　没办法拒绝，千笑随便指名了一本他曾录过的有声书，让他念一个章节就好。
　　沈略现挂也很稳，没有错字，重音也准，千笑半梦半醒间都快要忘记了对面是真人，还以为自己在重复听那个古早的音频。

　　直到沈略听到对面不再有动静，轻笑着说了句：“晚安，小千笑。”

　　随后，听筒来传来一声清晰的亲吻。

　　一瞬间，千笑想起从前沈略混网配圈时，因为出名的“色气攻音”而屡屡被粉丝和各活动的房间主持要求送上麦吻。
　　而他却从未做过一次。

　　同行调侃他：“剧里说最骚的话，剧外装最正经的人。”

　　每次看到其他家粉丝抱着偶像的麦吻片段反复收听，千笑都会有点怅然若失。
　　虽然广播剧里他有听起来更欲的喘息片段，但却没有任何一声脱离角色、只来自沈略本人的呼唤……总归是让千笑觉得，她只是爱上了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人。

　　可如今，这个吻就在耳畔，只属于她。
　　当初遥远的只言片语，竟然成了如今专属于她的私人订制。

　　她成为了他唯一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