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今夜我只想你》掌冰

2、第二章

　　如果说六年前，陈敏真还是一只固守在井底目光短浅的小蛙，那么庄子便是那只偶然停留在井口的鸟儿，是他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有多么辽阔和精彩。

　　那一年她十六年，出落得清秀娴静，是父母眼中的乖女儿，老师口中的好学生。与她外表不相称的，是她日渐消沉的内心，明明年纪轻轻却对周围的人和事感到厌倦，她渴望发生点什么，哪怕是世界末日外星人入侵，也好过在千篇一律的日子里沦为学习机器。

　　一天傍晚，她穿着宽大的校服，骑着脚踏车在校外蹓跶。在一所大学的附近，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大编织袋，一个垃圾桶接一个垃圾桶地翻捡易拉罐。他的头发长长软软，随意在脑后绑成一个结，面容清和寡淡，穿着也极朴素。还带着一条不知什么品种的大狗。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心里充满了好奇。所谓气质，她一直觉得是非常抽象的东西，不像漂亮，可爱，是可以非常直观地感觉到的，直到见到他，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形容词，就是气质。

　　为了能常常看到他，她花光零花钱买可乐，把汽水倒掉，然后把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终于有一天，他发现了她的小把戏。他对她微笑，和她聊了起来。他似乎流浪过许多地方，天南地北，侃侃而谈。他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她就固执地叫他庄子——她最爱的男人的名字。

　　有一回她问他，你哪来那么多故事？他拍了拍装满易拉罐的袋子说，和这些瓶瓶罐罐一样，都是捡来的。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再出现。敏真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点点失落。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想再见到他。

　　直到她考上大学，才知道庄子竟是那所学校艺术系的系主任。他会画画，会拉二胡，会唱京剧，会做陶艺，会刺青。像一个圣人，无所不能。

　　他们成了忘年交，常常待在一起。有时候他在工作，她就在一旁安静地看，几个小时不说一句话。

　　渐渐谣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说他们师生恋，甚至说她为了他堕.胎。一场关于道德伦理的批判轰轰烈烈展开，惊动了校方和庄子的家人。庄子的妻子到学校来闹过一次，那天她刚好不在学校，避过了一场喧闹，再回到学校，所有人都用鄙夷和仇视的目光看她，似乎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

　　后来，他出国了，走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时间会让一切消失得合情合理。

　　庄子走后，敏真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年期未考试敏真挂六门红灯，面临留级甚至劝退的危险。父亲帮她办理了休学手续，让她先工作两年，等一切都平息了，再从头来过。

　　身边有人走，就会有人来填充。庄子走了，乔不知来了。太阳会照常升起，地球也不会停止转动。

　　是的，时间会让一切消失得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