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承如你》殷珞

2、第一章 回京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地前进，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轻轻撩起窗帘，看着这京郊地带的景色，渐渐没了兴趣便又放下了。
　　乔笙往软塌靠了靠，用手中的白绢掩面，轻轻地咳了一声，就引起了卷碧的注意。
　　车外传来了她急切的声音“小姐…”
　　“无碍。”
　　她在外头犹豫了好久，还是不放心地撩起帘子进来，坐到乔笙旁边，替她拉一下滑落锦衾。
　　或许是因为卷碧的动静，本来蜷缩在乔笙怀里的小久被惊醒，正对着卷碧龇牙咧嘴地低吼。
　　卷碧略有些委屈地跟我投诉“小姐，你看你把这火狐惯的。”
　　乔笙看着她那小孩子的模样，打趣道“我不是也挺纵容你的，随意掀我帘子。”
　　她有点慌张失措“小姐恕罪，是卷碧一时情急不知轻重，冒犯了小姐。”
　　她自幼便养在了乔笙身边，这脾性她是知晓的，直来直去，却唯恐自己生气，也正因为是熟知她的性子，才容许她偶尔的冒失。
　　“小姐，你身子好些了吗？” 她的眉目里全是急切的担忧。
　　“有小久在，不那么凉了。”

　　外面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刀剑打斗的声音响起，乔笙不悦地皱眉，小久越发激动想从她怀里挣脱，她轻轻地顺着它的毛，对卷碧摆了摆手，她便闪身而出。
　　稍稍片刻，打斗声音平息下来，周遭又只剩下风过树林的响声，卷碧请示进入马车之内。
　　“禀告小姐，皆是江湖杀手，身份暂时不明，留了三个活口，需不需要追查指派之人？”
　　“不必了，不想我回京的也就那些人。”
　　“那这…些人？”
　　“不需要了就不必留了，把他们压回暗楼，肯招的便留着，不招的就送给夙之吧。”
　　“是，小姐。”
　　“已入京郊地带，称呼得改了。”
　　“是，郡主。”

　　穿过繁华热闹的民巷，马车终于停在那朱红色的宫门前，难以抑制的情绪涌上心头。
　　“何人需进宫，请出示宫牌。” 守门的官兵拦下了马车。
　　卷碧不悦地回答“洛桑郡主回宫。”
　　官兵惶恐地跪倒在地上，头不敢抬地说道“郡主恕罪，小人不知是郡主凤驾，郡主恕罪。”
　　卷碧不理那位官兵，指挥着车夫继续驱使而进。
　　“郡主，到了。”
　　乔笙慵懒地缓缓起身，抬手撩起纱帘，迈步走出软轿，卷碧搀扶着她往下走。
　　不远处的殿前，正站着一群百花争艳的宫中妃嫔，这正是这宫闺中最让乔笙头疼的问题。
　　她迎上去，微微弯了下身，算是问好，却并未行礼。
　　眼前的几位妃嫔只有一位是乔笙比较熟悉的，在她离宫养病前，正得宠的萧嫔，其余的几位看服饰，应该都是些新晋的美人。
　　萧嫔这人八面玲珑，最懂的笼络人心，在后宫中更是过得得心应手。
　　萧嫔笑靥如花地上前一步，扶住乔笙的手把她拉起“前几日起陛下就一直念叨惦记着郡主今日要回宫，萧嫔知郡主身子虚弱，特意带了一众妹妹在此迎接郡主。”
　　乔笙对她回以一笑，并未回应。
　　卷碧对萧嫔走近一步，福了福身“娘娘，陛下还等着郡主过去议事，娘娘想与郡主闲话，还是改日再临华光殿吧。”
　　萧嫔脸上的笑瞬间僵硬，不过毕竟是久居深宫之人，随即又应到“是是，郡主议事要紧，改日本宫再携众位妹妹前去拜访。”
　　乔笙带着一众侍从，从萧嫔身边擦肩而过。
　　萧嫔低垂的眼眸里隐藏的狠毒，乔笙自然也没有错过。
　　萧嫔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捏紧手中的帕子，旁边一位美人察觉萧嫔的愤怒，趁机说道“真是给了她天大的胆子，哪里有这般自持的郡主，姐姐，你为何要如此容忍？”
　　话音刚落，萧嫔猛得扇了那位美人一个耳光，那位美人跌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疑惑。
　　“若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郡主，本宫会容忍她至此？你真是愚蠢至极，你以为本宫不想撕了她那副嘴脸？”
　　“妾身，妾身…不知，娘娘，娘娘饶命。”刚才说话的美人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嫔盯着乔笙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一个逆贼之女，本宫终有一日，要把她踩在脚下。”

　　乔笙快到皇上寝殿时，突然听到远处一声吆喝“宣王回宫。”
　　她站在转角处，端看着那个纵马飞驰而入的男子，多年沙场征战，他似比以前坚毅了些，曾经宛如美玉的容貌，如今却多了几道浅浅的疤痕，眉目也再没有一丝情绪和软弱，周身都是战场带下来的杀气和冷意。
　　那道冷意像直穿透她的心里，让她不禁搂紧点披着的貂裘。
　　她猛地止住脚步，卷碧察觉她的异样，扶住她，轻声地问道“小姐…”
　　她稳了稳心神，轻叹一声“无碍。”
　　从转角处若无其事地走出，站在他面前，微微福身“参见宣王。”
　　他低下头瞥了乔笙一眼，不屑地开口“洛桑郡主起来吧，你身子娇弱，等下出了些什么事，本王可承担不起。”
　　“洛桑不敢越矩。”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这离国的天下还不是被你搅成一滩浊水，郡主，往日你兄长与我征战沙场，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乔家满门忠烈，为何偏偏你，却如此祸国殃民。”
　　乔笙颤抖地握紧双手，不知不觉竟将手心刺出血来。
　　卷碧担忧地看着她“郡主…”
　　乔笙抬起头来，盯着眼前等着看她笑话的男子，笑着开口“王爷！什么兄长！什么满门忠烈，洛桑眼里只有自己，此话请王爷莫要再提。”
　　此时寝殿中，推门而出一位太监，正是皇上的贴身太监。
　　“宣，洛桑郡主，宣王进见。”
　　乔笙与宣王随着那位太监步入寝殿。
　　乔笙刚进入寝殿便听到皇上那熟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桑儿，桑儿你终于舍得回京了。”
　　乔笙福身，轻笑地答道“陛下万岁，是洛桑不孝，在外养病多年，不能侍奉在陛下左右，替陛下解忧。”
　　“砹，这怎么能怪罪到你身上呢，你体弱多病朕自然是知道的，哈哈晟儿也回来了。”皇上笑着拍了拍锦晟的肩。
　　“参见父皇，收到父皇急召便从边塞赶回来了。”锦晟毕恭毕敬地说道。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西北现况如何？”
　　“秉父皇，进来北丹频频挑衅边境，特别今日愈发严重，儿臣怕是要有战事发生。”
　　皇上说“正好，洛桑回来了，你过几日回边塞时顺道把洛桑带上，真有些什么战事让洛桑替你好好谋划。”
　　“是。”乔笙点头应下，心中却已经复杂莫明。
　　“父皇万万不可，边塞苦寒，艰险异常，洛桑郡主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是儿臣万万担当不起的呀。”锦晟用余光狠狠地剜了乔笙一眼。
　　“混账，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朕不知道，洛桑是朕的义女，也就是你的妹妹，你平日如何不待见她就算了，这次可是国家大事，论谋略布阵，这天下何人能比得上洛桑。”
　　“呵，的确，这些阴险毒辣之事又有何人能比得上郡主。”
　　“你…”离王震怒。
　　“陛下，可否听洛桑说一句？”乔笙说道。
　　“恩。”
　　“宣王殿下此言其实并非虚言，洛桑确实精通的便是这权谋之术，只不过对付敌人恰恰需要的便是洛桑这种人，宣王所担心的洛桑也理解，洛桑自知宣王不喜欢与我这种人为伍，但是相劝宣王以大局为重。”
　　“毕竟，此事不同儿戏。”
　　锦晟细细思索，衡量了一下轻重，终于跪下接旨。
　　皇上马上又换起了一副慈祥的面孔“好好好，洛桑先退下吧，朕还有些事要与你兄长商议。”
　　“是。”乔笙从殿中退出。

　　“不知，父皇还有何事？”锦晟出声问道。
　　“逆子！”皇上猛地扇了锦晟一个耳光。
　　“朕与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朕知道你不喜洛桑，但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你怎么不懂？”
　　“儿臣知错。”锦晟跪在地上，眼神却未曾示弱，他心中自然是知道父皇说的是何用意，但他每次看到洛桑想起乔家，就压抑不住自己。
　　“这次边塞之行，你暗中使绊挫一挫她的锐气，朕，可以不管，但记住分寸，不能重伤她让她有机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是，儿臣遵旨。”

　　卷碧看见乔笙出来，便着急的迎了上去“小姐…”
　　乔笙给了她一个警示的眼神，止住了她的话语。
　　“回府。”乔笙说道。
　　“是。”卷碧应道。
　　坐上马车中，乔笙正在厢内闭目养神，卷碧掀起帘子，进入厢内。
　　小久看到她，马上又龇牙咧嘴地盯着卷碧，主人好不容易休息一下，那讨厌的女人又来打扰她了。
　　卷碧无视小久的不满，开口问道“小姐，今日离帝召见你所谓何事？”
　　乔笙缓缓睁开眼睛“他要我随锦晟一同出兵边塞。”
　　卷碧生气地说“什么？边塞是何等苦寒之地，离帝明知小姐身中寒毒，边塞的环境无疑会让小姐毒发，难道他像要小姐的命？”
　　乔笙浅笑答道“定是我们之前前往神医谷解毒一事，神医谷背后势力深不可测，他的人不敢深入查探，此番便是要试探我的寒毒是否已经解开了，不过他也会派亲信带了缓解寒毒的药在身，定不会让我在边塞死去。”
　　“那，小姐什么时候动身。”
　　“离帝没说，不过定是近期，你传信与夙之，让他加紧研制一种病发时与寒毒相似的药物，明日，我们便动身回暗楼。”
　　“是，小姐。”
　　卷碧退出厢内，小久像是知道乔笙的心绪难平一般，分外地乖巧，逗得乔笙笑了起来，乔笙轻轻地抚摸着它的毛，说道“小久，此行又是分外凶险。”
　　小久听懂了乔笙的话语，往她怀里缩了缩，想要宽慰她。
　　乔笙也继续闭目养神，不再说话。